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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四嫁(41)

作者: 公子一刀 阅读记录

盛大的婚仪结束,藏在深处的阴谋终于浮出水面。

朱湫脱下喜服,换上银制盔甲,在她面前割下了她父皇的头颅。

她对父皇的感情并不深,可那一刻,她跪在父皇的尸身旁痛哭流涕,哭自己意气用事、错嫁了一位这世间顶顶坏的郎君。

她父皇是昏聩无能的君王,死不足惜。

可皇城内一片尸山血海,那些护卫家国的将士死在了昭军的刀剑之下,她为他们而哭,她为即将沦为牲畜的魏人而哭。

“绛衣娘,你仍是我最心爱的结发妻子。”朱湫举袖为她揩泪,温柔拍打她的背安抚,“我虽不能许你皇后之位,但你我能白首偕老,这也很好。”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拔下发簪欲要自戕,却为他一句话齿冷。

“你若寻死,你哥哥也活不了。”

她妥协了,为了她哥哥妥协。

她哥哥亦为她妥协过,在这一夜,成了一个残缺的阉人。

*

静檀在姬荷体内呆得越来越憋屈。

大魏朝灭,大昭朝建。

朱湫成了开国皇帝,册封的元后却不是她这结发妻子,而是梁阿宝。

她被软禁在太真观中。

朱湫的后宫有那么多嫔妃,却最喜欢留宿在她的床榻上。

极其压抑的情事,只有朱湫一人愉悦。

他如野兽一般在她身上嘶吼,她却连哭泣声都发不出,因为她早已麻木。

她茍活着,为她被囚在雨霖铃堂中的兄长一家屈辱地茍活着。

十月怀胎,生下了她最讨厌的人的骨血。

陪产的梁皇后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给她看,她别过头去不想看,喉咙里仍发不出一丝声音。

朱湫为着她这个不会说话的病,赐死一个又一个太医。

朱湫忽然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假如在她面前亲手掐死他们的儿子的话,她会不会发出声音来。

他太想听她从前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不顾梁皇后的阻止,朱湫亲手扼住婴孩纤细的脖颈。

梁皇后边跪求朱湫住手,边对出神的姬荷道:“你便如陛下所愿,出一点声音,出一点声音,这孩子就有救了。”

她泪流满面,抿紧了唇,听那婴孩终于不再啼哭。

静檀为这一幕揪心,姬荷对朱湫是有多大的恨意,才能忍住一声不吭的。

朱湫看着襁褓中因为窒息面色发黑的婴孩,明白她不爱他。

窦如意说的没有错,她爱的是她的兄长。

他被这对不知廉耻的兄妹算计了。

朱湫变本加厉地折磨她,五个多月后,她的小腹再度隆起。

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

奇迹出现了。

她能开口说话了,这让朱湫欣喜若狂。

“妾想再见哥哥一面。”她昔日明艳的面容憔悴不堪。

“绛衣娘,你别逼朕。”朱湫早已对姬荔起了杀心,但姬荔一死,她必活不下去。

“陛下不允妾见哥哥,那就允妾再见阿宝一面。”她与梁皇后的情分还在,只是这次见面,要拖累梁皇后了。

朱湫命梁皇后来劝她,梁皇后却被她一席发自肺腑的话打动了。

“阿宝姐姐,你也不想见陛下一错再错下去。我与陛下是青梅竹马之交,姐姐你与陛下亦是青梅竹马之交。陛下对我并非情深,只因爱而不得,一己私欲满足不了,故将心思全放在我身上。姐姐你才是对陛下一心一意的人,日子久了,陛下必能见着姐姐的好处。”她拉起梁皇后的手,“请姐姐帮我离开太真观,我许久未见冬日的雪了。”

见冬日的雪只是她的谎言,梁皇后心知肚明,但也盼她能得解脱。

她穿着一袭火红的嫁衣,明妆艳容,登上了城楼,远眺雨霖铃堂所在的方向,朝那方向盈盈一拜。

“哥哥抚育我长大成人,这如天高的恩情,怕是今世偿还不清了。”

“绛衣娘,你回来。”

听得身后朱湫的呼唤,她没有回首,而是决绝地跳下了城楼。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是姬荷的心声。

也是静檀的心声。

赶来的朱湫没有抓住姬荷的衣角,姬荷掉在了洁白无瑕的雪地上,死得凄美。

“下一个轮回,你们会再见面。”

谁在说话?静檀满心困惑,晕乎乎睁开眼,回到了地宫墓室。

她与朱杞并肩而坐,她的头枕在朱杞的肩头。

朱杞肩头的衣裳被她的眼泪濡湿了一片,她不好意思道:“方才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好似把元嘉公主姬荷的一生经历了一遍。”

“你信前世今生吗?绛衣娘。”朱杞问她。

静檀想了想,认真回答:“信。”

“去见他吧,他应该下来了。”朱杞先起身,又扶了静檀一下。

“谁下来了?”静檀刚睡醒,整个人还有点懵。

随后她见到火把的光亮,以及那束温暖的光下柔和的眉眼。

她奔向沈介秋,喜极而泣。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沈介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道:“我来的太迟了,你一定吓坏了。”

“我胆子大的很,还有阿杞他陪我,这里就没那么可怕了。”静檀由着沈介秋牵住她的手,不知为什么,她开始对他产生了依赖感,姬荔与姬荷的那个梦教她醒悟,假如欢喜一个人,不是将他(她)推出去,而是黏着他(她),让热烈张扬的爱意包容彼此。

沈介秋向朱杞道谢,朱杞却很心虚,他是故意带静檀到地宫墓室来的。

*

落日黄昏,静檀拥有难得的惬意,她坐在荷塘旁的竹亭中吃鲜荔枝,听不清荷花深处小舟上对弈的二人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