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鹊啄青(216)
“不战。”
就此,十二神煞彻底决裂。
覃岱无所谓摊手,侧过身让出足够的视线。
“看看吧,你们想要的救世主来了。”
太岁和岁破同时转头,但见风沙漫天的獗狌城外,有道身影疾步走来,尘埃未染分毫,人群自动为他分离。
山岫与对面的獗狌气喘面红争论已久,直到郝夭阙出现时,两方才消停下来。
有的人说,那个獗狌代表不了所有的人的意见,直接绕道进攻獗狌城不是来得更快。
也有的人说,既然獗狌不需要帮助,何必在这低三下四地上赶着讨屈辱,不如打道回府。
这些话,统统入了郝夭阙的耳。
他气定神闲在山岫身旁站立,抬手间,收了所有人的音。
当整个城外唯留他的声音时,他只问了对面挡路的獗狌一句。
难道你想你的下一代跟你一样,继续活在这种歧视的世界里吗?
“我能怎么办?谁不想给下一代创造一个平等的世界。这个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绑在我们身上,我们有什么能力去反抗?”
獗狌不停戳着手掌中的陀螺,几乎歇斯底里地问郝夭阙。
这种梦魇般的生活,好像在潜移默化间将他们的精神击溃了。
“我们骗小孩,说这个陀螺是每一个成年獗狌幸运的标志,力量的证明......慌说得多了,怎么不知不觉间把自己也骗进去了。我们没有办法,踏出这个獗狌城,想要活下去,就得看别人脸色活!你怎么能体会得到,当一个人用着异样的眼光看着你时,那种跟针扎一样的刺痛感,可明明我们根本没有做错什么!长成这样,就活该被当成异类吗?试问这个天底下如果只剩下獗狌,那标榜正常的你,难道不会成为下一个异类吗?”
那双乌黑的瞳眸紧紧盯着面前这个獗狌,他知道如果今天不彻底改变獗狌的思想,这个种族只会在自我安慰和反复欺凌中走向灭亡。
郝夭阙磨了磨指尖小腹,用着依旧平和的语气跟他说道。
“一昧的退缩能换来什么?连反抗都不曾有过,又怎么能够让胜利的曙光倾斜。你说你因为手上的陀螺害怕抵抗,假使我告诉你,当獗狌城内所有人破除陀螺后所降下来的天火,由我一人承担时,你愿不愿意将你背后保护的族人拉出城门,创造一个没有有色眼镜的世界?”
山岫顿时将头别了过来,满目惊愕。
统领们将头往前一送。
覃岱上扬的嘴角逐渐放下。
岁破抖了下身躯,一阵冷战过后,汗毛直立。
“你再说一遍。”
大山在不可置信中逐渐缩小,直至再一次恢复成人形。
“你再说......”那个獗狌摇了摇头,莫名发笑,“怎么可能,就凭你?我既然会蠢到相信一个学生的话。”
“你必须相信,因为你别无选择。”郝夭阙抬起手臂,收了静音圈,人声鼎沸剎那间铺天盖地袭来。
“至于我怎么做到......”他抬头,往了望塔方向望去,那副傲慢的模样即便过了千年也未曾改变,“你就等着看好了。”
覃岱猛地拍向护栏,冲着太阴吼道,还不快去。
獗狌将头垂下,行动间皆是犹豫。
山岫怒了,毫不客气地怼向那个獗狌,“一个外人都能替我们种族抗争至此,你有什么理由继续当个懦夫!”
“我......”突然间,獗狌城内,一个小獗狌颤颤巍巍举起了手,细一看,正是先前那个抱紧妈妈吓得眼都不敢睁的小孩。
“我愿意相信那个大哥哥。如果.......万一他失败了,不还有我么。”他拍拍胸脯,“我可以保护我的妈妈,用我的身躯,抵挡妈妈的天火。”
先前拉住小孩,强迫他看着眼前这场解放前夕的老人,听着郝夭阙的话,又再听着小孩这话,从没如此放声大笑过。
“哈哈哈哈可笑,实在可笑……活了这把岁数,还要个娃娃来拯救,不可笑吗?哈哈哈”
他举起手,在大庭广众之下,骄傲地亮出自己手上的陀螺。
“天火有何惧?我们惧怕的,从来都是自己软弱的内心!我是......垚三人,不是獗狌!!我愿意拿我一命,抵这孩童一命。垚三人的下一代,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守护!”
话间,他举起小孩的手,同时捏爆了两人掌心中的陀螺。
天火顿时降临,直接将老人的身躯劈个粉碎。
浓烟滚滚间,那孩童自火中心完好无损爬出。
这一刻,天地都为之颤动。从此他拥有了一颗金刚不坏之心。
以后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做个垚三人,再没有人可以,瞧不起你。
小孩霎时扑向母亲的怀抱,将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伸了出来,再看看身旁那堆烟灰,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妈妈......
世人要清醒,只需当头一棒。
当城门大开,所有獗狌从那个牢笼里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来时,山岫眼含热泪,几度泣不成声。
那个最先阻挡他们步伐的獗狌,此刻高举手臂,看向郝夭阙,问他,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郝夭阙同样伸直手臂,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火即将降临的天空。
“夭阙。”他回道。
“夭阙。”獗狌振臂高吼,“我相信夭阙,我相信垚三人能够自救,我更相信!这个世界.......仍旧存在善意。”
所有獗狌听到呼喊跟着举起手臂,无一例外,将掌心中的陀螺暴露于盛阳之下。
在这个时刻,他们好像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惶惑,只剩下即将重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