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尚书她绝对有病(244)
“殿下?莫不是宸公主?”
“是啊,成也败也,均在一人……后来,千金堂以其附庸论处,圣人仁慈,令吾等遣散归乡,千金堂至此落寞。”
但贺重玉告诉他,“千金堂仍留存洛京,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妙手回春的大夫,观其手法,似乎也是和你一脉相承。”只是如今洛京危机四伏,但愿故人都得平安。
“那真是太好了。”荀大夫终于露出这些时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笑。
食物的香气窜出盖着的毡布,医庐中的伤员鼻尖一动,开始七嘴八舌地喊饿,而汤夫人正带人风风火火地派送餐饭,路过贺重玉时熟练地将糖馅儿的炊饼塞到她怀中。
贺重玉嘴里咬着炊饼一边走一边嚼,刚好在到达刺史府的时候咽下最后一口炊饼,拇指抹去嘴角的糖渣,拍了拍手问门口充当守卫的李十五,“今日如何?”
李十五昂首挺胸,“今日无任何可疑人等出入……还有就是,”他压低了声音,眼珠滴溜溜地转,“陛下今早欲出门巡视。”
密县时拿刀架着赵磐他都再三推诿,如今反倒这般主动,只是主动过了头,分不清轻重。今时不比往日,天子就在宁州的消息几乎已经传遍四野,他整天吵着要出门,难保不遭了宵小毒手,当然事实是,宁州分派不出足够的兵力保卫出巡的天子。
进门之际,李十五悄摸嘀咕,“不知道是不是又谋划着逃跑呢……”被贺重玉一睨,讷讷闭嘴。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离开密县时赵磐尚且满腔热血,结果刚到宁州,就被那番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又发挥了他的老本行。而贺重玉再次堵回了意欲出逃的天子,顺手直接钉死了他的房门……如果没有崔善拼死阻拦的话。
“你这是大不敬!”吹胡子瞪眼的崔太傅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走进来打算救天子于水火,木门掀了躲在门后偷听的赵磐一脸。
洛京城破之时,崔太傅几欲赴死,虽仍活于世,形销骨立,万念俱灰,但听闻天子于密县大破蕃军、活捉主将,后转道宁州,在宁州城头竖起龙纛的消息,他立刻生龙活虎,日夜兼程赶赴宁州。
崔太傅面色充血,目光冒火,而贺重玉倚门提刀,对他口中“大不敬”的说法不置可否,“来人,把崔太傅请出去。”
“等等!”崔善振臂一呼,喝止逼近的兵卒,紧接着喊道,“为防宵小,老臣当亲自看护陛下!”
他随即转身朝赵磐屈身一拜,“若有险难,老臣必血溅三尺,誓死不负!”就这样,崔太傅接过了护卫天子的重任,顺便,也接过了监视天子防备其出逃的担子……
而崔太傅舍身万里,追随帝驾,天子亦感其忠诚,同食同寝的消息传出,众人皆感怀不已。
赶赴宁州的不止崔太傅这等忠心耿耿的老臣,贺重玉终于在宁州见到了许韧,还有过往故人。
“当年荣州一别,而今再见,二娘子别来无恙。”秦素月提缰下马,立于贺重玉身前,她慨然笑道,单膝下跪,双手交迭行以一礼——并非婢女之礼,而是下属参见之礼。
“二娘子从前不是疑惑娘子所谋究竟为何么,这便是答案。”许韧缓缓走来,上臂遥指身后部众。
这是一支由女子组成的部曲,眉目坚毅,个个披甲执锐,肩挂长弩,身下战马迎风而嘶。
“二娘子,我们手中握的不止是绣针,纺锤,也是刀枪剑戟!”秦素月傲然一笑。
原来许韧离开密县后,不是分别江湖,而是去召唤贺重华设下的暗部。但惊喜不止于此,女兵散出一条道,走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
“老夫早就怀疑你姐姐图谋不轨!今日一见,可知我没冤枉了她!”崔善面容狼狈,不掩舟车劳顿,步履颤颤地指着贺重玉的面门破口大骂,伸出的手指却被许韧捏着放回身侧。
“崔太傅,”许韧无奈地说,“哪里是今日才见,您老不是几日前就知道了么。”要不是路上撞见许韧一行,获得搭救,崔善这把老骨头八成得垮散荒郊。
“哼!”崔善臭着脸,却到底没再说什么,也没立场再说什么,扭头道,“我要见陛下!”他还不知,此陛下已非彼陛下。
刺史府中得见天子,又是一番鸡飞狗跳,崔善老泪纵横,无力软倒,最终弯腰,沉沉顿首,“老臣参见陛下——”只是在出门之际,他扯住贺重玉的衣袖,低头问道,“陛下……太上皇,真去了安都?”
“千真万确。”
“好啊,好啊……”崔善喃喃自语,径行离去,晚间席中再见时,又是一副铁骨铮铮犟模样。
被宁州城头猎猎飘扬的龙纛引来的还有对皇室依旧忠心的臣子,他们带来了宁州需要的钱粮、步卒、以及如今的局势,而贺重玉等人也终于得知了洛京的消息。
“段将军不堕先祖威名,听闻他才是第一次领兵作战啊,便大获全胜,真乃天纵将才。”崔善深深一叹,抬眸注视面前肃然冷硬的女郎,心中暗道可惜,不止为将星陨落。
“只是洛京孤立无援,段将军便有无双神勇,终是回天无力,漠北溃败的隔日,蕃人大军便浩浩而至。”
“漠北?”赵磐惊呼,“怎么会是漠北?”
崔善猛地拍案,“这都是薛灵竹那个小人!呸!猪狗不如!”他眼球凝布血丝,恨意直冲天灵,“枉他深受皇恩,竟勾结漠北!”
“漠北溃逃而去,段将军一枪将这狗贼钉死于城门,可刚经历一场恶战的京都又怎么会是蕃军精锐的对手……”崔善眼中汩汩流出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