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物种交流(25)

是了，他当初借岁安的躯壳在这府邸游逛时，谷林的后院里似乎还没有这棵白梅。

眼前的白梅树根盘庚交错，有屋檐那么高，树身宽大，看样子这棵白梅树已经养了好些年了。

“亲爱的小猫咪，再看什么？”

谷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谭诺背后。

他低眉看着坐在廊道边的人，睫毛的倒影投置在那双沉寂的眼眸里，翩翩舞动着。

忽地，它打泼了某人眼底呼之欲出的东西。

滚烫而炽热的。

即使已向这人挑明过，但对方却从没有正面做过回应，就像谭诺从没有正面否认过“我已经有喜欢的人”这个谎言是假的。

只要他不说，那一切都可能是真的。同样的，只有他不回应，一切都可以当做没发生。

就见谷林在谭诺旁边坐了下来，侧头默默地看着谭诺，额前的碎发随着谷林的动作偏向一边。

处在游神中的谭诺这次没有及时纠正谷林的称呼，只是看着院中的白梅，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什么时候种的？”

“这个啊？”谷林顺着谭诺视线，望了一眼白梅树又看向谭诺，眼中泛着微光，“……挺久了，算起来差不多跟你同岁。”

谭诺微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撩起眼皮瞥了眼谷林：“同岁？”

“嗯……不过你可能比它大个十几岁吧。”

谷林的手肘搭着腿上，手掌撑着下巴，盯着那颗白梅树似乎在想着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木制的地板。

14

“我从前养过一只猫，一只毛色有点/杂的三色猫。我没事时喜欢到处闲逛，在另一个叫‘长青山’地方捡到的。那个地方四季如春，我这府上也是按那个地方做的整改。逗你玩的时候我好像有跟你提到过一点？”

谭诺点了点头：“提过一点。”

“我曾跟他说过‘若等你那日跑了，我也不会去找你’，或许他当真了，两年之后真的离开了。留下一节干枯的白梅枝，再也没回来过。”

说到这时，谷林眸光暗淡了些许。

“所以这颗白梅树……”

“就是那节白梅枝。使了点枯木逢春的法术救回来的。也没想过能长多大，也想过半路被我养死。谁知道一个没注意，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

“而我也确实没有去找过他，毕竟我一直都觉得有聚就有散，但最近我感觉这个观点是错的……”

说着，谷林侧过脸，恰巧谭诺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谷林说了句。

“岁安。”

谭诺眼眸微睁，眼中闪过一瞬间地慌乱，身上的毛血管此时无声的沸腾着，手指无意识地缩了缩，暂时性断路的大脑让谭诺没反应过来这是对方有意的试探。

“这是那小家伙的名字，我有跟你说过吗？”

谷林勾唇微微笑着，谭诺的反应他尽收眼底，看向谭诺的目光也带上了几许玩味。

“……名字有些耳熟，应该说过。”

“是吗？”

然而谭诺再想说些什么，在此刻好像都已经成了掩饰的借口。

谷林如今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对于不善言辞，不懂表达的人，有些事情急不得，还得一件一件地去问他，那人才会像抖筛子一样的，一点一点地说出来。

在关于“岁安”这件事上，两个人心里或许都已心知肚明。

谭诺不是岁安，但岁安可以是谭诺。岁安的消失是源于变化它的主人出了事，没了灵力支撑变回枯枝。

“嗯？”

“有花瓣。”

谷林伸手撩过谭诺耳边的发丝，手里多了片白梅的花瓣。

谭诺侧眼看过来时，那个眼神谷林极为熟悉。

谷林在岁安身上看见过很多次，那种想要靠近却又小心翼翼的眼神。

假如岁安每一次类人的举动都是他，这人到底借着猫灵的眼睛看了他多少次？

假如“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不是谎言，那他是不是可以自恋一点觉得那个人就是他？

谷林心底徒然泛起无尽地波澜。

就见谷林一点点贴近谭诺，最后将头靠在谭诺的肩膀上，抓起谭诺的左手和自己的手比划着。

谭诺的手掌温热，手指微红，很细也很长，瘦出来的骨节分明。

“亲爱的。”

“……怎么了？”

谭诺没有反抗也没有抵触这次的称呼，只是微微偏头，耳垂逐渐升温，脸颊擦过谷林的发丝，弄得他有些痒。

“冬至了。”

“……嗯，冬至快乐。”

随之谭诺感受到肩膀处，靠着他的人身体在颤/抖。

就听谷林低低地笑出了声，似乎是被谭诺的回答逗乐了。

“笑什么？”谭诺不懂了。

“没，”谷林咳了咳，收敛笑意，“也是这个意思，但我说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下一瞬，谷林手撑着地板直起上半身，墨色的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一缕缕滑过谭诺的肩头落置地面，垂在二人之间。

换型术的时效已过。

又是一年白梅树下。

当初的少年公子同曾经无数个午后一样偏头看着身边，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身边不再是空无一人。

如今的少年，金眸璀璨，笑意渐浓。

“冬至了，”他说，“你真的不考虑和我谈个恋爱吗？”

“！”

怦怦——

谭诺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他像摸不着头脑的盲人一般四处寻找，到最后却发现那个声音的源头竟是他的胸口，是他的心在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