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妖女和她的狗(121)
云岚目送归岳与师尊离开后,便凌空驾着桃花水镜,驶过这一片泽国。
原以为只有凡人在这场水难中丧命,但云岚低估了白骨岱山逃逸出的怨气,水上的浮尸中,不乏修士的身影。
甚至有些,是已结了丹的。
事态已经差到如此地步了吗?
云岚难以自控的焦虑起来。
她必须尽快找到合欢宗弟子的驻地。她作为带队的长老,此时不在弟子身边护着,恐怕弟子们很难处理好突发的危险状况。
云岚身边的女娃娃此时已哭累,睡在了水镜上,小小的身子缩着,她时不时还在梦中抽泣,云岚瞧着可怜,便盘腿坐下将她纳入怀中抱着。
娃娃和狗狗的幼崽一样,是一种很脆弱的小动物,身上没有一处不柔软。
她的重量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可云岚将她纳入怀中后,却觉得有千斤重,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云岚低头看怀里的幼崽,她先前哭过,脸上手上都湿乎乎,黏哒哒的,还有一股孩子特有的奶腥味。
云岚叹气,收紧手臂稳稳环住幼崽,催动灵力,水镜嗖得向前飞驰。
终于在行进了一刻钟后,云岚登上了合欢宗悬停在空中的浮夸宝船。
宝船上留守的弟子以乌夏冰为首,只有五个,除去修为高些的乌夏冰,剩下四个都是堪堪筑基的小辈弟子。乌夏冰告诉云岚,其余修为在结丹的弟子,都被东极宫强制召走,前去净化从白骨岱山中四散逃逸的怨气。
竟遥镇在东极宫所辖地界内,西勤州秘境溃散,白骨岱山怨气外泄这等祸事,东极宫自然是要出手镇压下来。
以东极宫往日的实力,根本无需去强制召走此地其他宗门的弟子一同出马。
云岚沉默,手不自觉摸上腰间被遮掩掉原样的东极剑——云巍的遗物。
是了,若陆青崖还在,东极宫何须他人来助一臂之力?
乌夏冰见师尊面色不虞,以为是秘境中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可她明明听闻,师尊在西勤州寻得了多年下落不明的师祖,师祖如今要去隐山修养,不日便可归山。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师尊的脸色,怎不见一丝喜意?
乌夏冰是个聪明人,她心中刚一盘算,便发觉了不对劲。
当日在西勤州,师尊将他们送上传送到外界的法阵时,云巍师弟不曾与他们一道出来,她便以为师尊是特意留下了他。
但今日,师尊抱着个女娃娃独自回到宝船,却不见云巍师弟的踪影……
再看师尊面沉如水。
乌夏冰猜测,师尊一向宠惯的云巍师弟,恐怕……
她从云岚怀中接过沉睡的女娃娃,压下声音,小心翼翼试探道:“师尊,云巍师弟……”
第 81 章
乌夏冰的目光紧随着云岚。
云岚的手又握紧了腰间做过掩饰的东极剑。
她不知该怎样告诉徒儿, 云巍不是云巍,她为了隐瞒自己贪图修为将陆青崖当鼎炉一事,更是为了救桓星言, 将已是陆青崖的“云巍”永远丢在了西勤州的鬼潭深渊。
她为了带着师尊逃离鬼障,对陆青崖见死不救, 间接地杀了他。
那个装上尾巴, 就能扮作小狗的少年, 那个对她一腔热忱,要求她用情专一的小狗云巍, 再也没了。
“他……日后不要再提他了。”
这是云岚第一次在云巍走后, 直面他人的询问。
想逃避,但无所遁形。只能用“不要再提”来堵住询问。
遮住丑陋的伤口, 令她着实羞愧, 但羞愧自责后便是无边无际的烦闷,和对自我的原谅。
她没做错什么, 云巍是云巍,陆青崖是陆青崖。
深渊中被她抛下的不是云巍,而是陆青崖!
在鬼潭那种情境下, 她的抉择何错之有?一个是教导她百年的师尊, 一个是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 只混了个脸熟的陆青崖。
任谁,都会选择救自己的师尊!
云岚一直在说服自己, 她这份羞愧是来源于云巍,而非被她抛下的陆青崖。
可她忘了,归根结底, 云巍和陆青崖就是同一人。
云巍因失忆,修为倒退而不记得自己是陆青崖, 焉知陆青崖恢复后,会不记得他曾是云巍呢?
人一旦想要逃避,就会为自己找尽各种由头,忽视掉最关键的逻辑。
乌夏冰是第一个发觉云巍未归来,来问他下落之人,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来问的。
到那时,她便会再一次次历经这种无边无际的烦闷——第一次直面这种痛苦,或许会难熬,被问的次数多了,这种痛苦许会被冲淡不少。
慢慢的,她便能麻木的接受云巍已经没了的既定事实。
乌夏冰不解,还欲再问云岚是什么意思。
原已下定决心要直面事实的云岚却又退缩了,她哪里敢向乌夏冰细说失去云巍的经过……
从她得到云巍,再到失去的整个过程,充满了谎言和利用——这些难以启齿的真相,她谁也不敢告诉。
云岚罕见的懦弱了,她垂下眼眸,避开乌夏冰的满目惊愕,终是摆摆手,让她莫要再追问下去。
云岚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疲累到想就地坐下。
她将熟睡的幼崽阿萤脱手递给乌夏冰,让她带去安顿。
可乌夏冰抱着阿萤,一离开云岚两步远,警惕的幼崽便猛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要从她怀里下来,黏哒哒的小胖手死死抓住了云岚的衣袖。
显然,阿萤这幼崽刚刚是在装睡。
“你别……我不走!”阿萤带着颤颤巍巍的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