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妖女和她的狗(124)
可真到了阿萤原先居住的小村庄,别说吃的了,连口喝的也没。
井中的水,因洪水变得浑浊不堪,田间的果蔬都已被泡得烂掉——房子,也仅剩残垣断壁。
村口矗立了百年的老榆树,此刻看起来,和阿萤一样,孤零零的。这颗幸运的老榆树,大概是除阿萤外,仅存的另一个灾难见证者。
老榆树最高的树梢上,挂着仅存的一片枯叶,就像这洪水肆虐后的无人荒村,仅余阿萤一个活口。
阿萤又开始哭。
云岚以为幼崽是太饿了。
她叹了口气,取出自己的法器,扒掉了那颗老榆树的皮,绞尽脑汁回想年幼时的记忆,学着穷苦凡人填饱肚子的作法,将被扒下来的榆树皮用灵火烘干磨成粉,捏诀用灵力筛出最细的部分,用灵泉将筛出的细面煮成了糊糊。
云岚有些不好意思将那黑乎乎的一碗东西递给阿萤,毕竟,这和方才那些花花绿绿的零嘴儿相比,差得远了。
谁知阿萤收起了泪,捧起碗喝了个干净。
“嗝——”
第 83 章
“好好吃啊……”阿萤舔了舔嘴唇上的糊糊。
云岚狐疑地用手指揩了碗边的一星糊糊, 舌尖舔着尝了尝。
呕!
要不是知道自己的手艺,她差点就信了!
说到做饭的手艺,她又想起了在小筑中, 吃了她一顿饭后,便主动洗手作羹汤的云巍——这家伙和阿萤一样, 哪怕她做的东西再难吃, 也会笑着吃光, 然后对她赞不绝口。
奉她若神明也不过如此。
阿萤嘴里还有吃的,有些口齿不清地冲她喊道:
“师尊。”
这一句“师尊”, 惊得云岚身侧的东极剑猛然跳了一下, 让她心里一个激灵。
这剑,怎么突然发疯?
就因为, 阿萤唤她师尊?
云岚解下腰间仿佛在表达不满的东极剑, 安抚小狗似的,在剑身上摸了又摸, 才问阿萤:“谁教你这么喊的?”
阿萤看她突然回头,以为自己喊得不对,有些害怕似的缩了下脑袋。
“哥哥姐姐都是这么喊的……”
原来是在学沐南箫他们。
东极剑像是听懂了对话, 莫名其妙的安静了下来。
云岚曾听师尊讲过, 主人陨落了的神兵利器, 就如离了水的鱼,在主人死后, 便也会成为死物。
可东极剑不仅没沦为死物,怎么还更活跃了?
云岚心中生出一种矛盾感。
她一边不相信陆青崖还活着,一边又期待云巍仍存于世间。
再说东极剑, 这剑听到阿萤唤她师尊,便不乐意——这是不是代表着云巍还活着?
或许那两个佛修说没错——东极宫第一剑用其成名招式“混沌剑气”封印了洪水和鬼雾怨气。
可这用混沌剑气的人, 便不一定是陆青崖,说不定是云巍呢?
云岚心里突突直跳,昨日被抽走的力气,貌似又被还了回来。
既然云巍有可能还活着,她或许应去寻他,将她那日在鬼潭的不得已解释清楚。
告诉他,自己将他误认成了陆青崖——
不,她万万不能说这些……
云岚心尖上冒出的火苗,突然就灭了。
东极剑在她手里,泛着他人所看不见的光华。
或许他们早该断了。充满谎言和利用的不健康关系,对谁都不公平,她拖的越久,便越危险。
云岚像个疯子似的,对手里的东极剑自言自语。
“去寻他吧,若他还活着,你回去寻他,也算物归原主。”
东极剑歪了歪自己的剑身,一副在考虑她话的样子。
“若云巍死了,你便在三日内回来。”
那剑上下窜动,好像是点了点头,云岚一松开手,它便像只被关了一天没出门的狗子,撒腿朝着无边旷野冲去,剑影快到像是天边的一道流霞。
阿萤似懂非懂,但孩子关心的另有其事。
她又小声试探着唤了声:“师尊。”
云岚其实不愿再重新养大个幼崽,但阿萤殷切的目光让她狠不下心拒绝。
幼崽或许不知道,喊她一声师尊意味着什么,但幼崽讨好她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
人,天生就有趋利避害的天赋,幼崽在这一点上,比大人更敏感,所以阿萤这屁大点的孩子才会察言观色,学沐南箫唤她“师尊”。
若阿萤父母双亲皆在,她何须这样早早就学会察言观色?
云岚撇撇嘴,在阿萤小心又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阿萤兴奋地跳了起来:“师尊!”
没救了,她爱捡人回去当徒弟的毛病,怕是归岳道尊也治不好了。
治不好就只有认命,云岚准备带着她莫名其妙又收下的小徒儿离开此处,却在刚登上桃花水镜时,瞥见村口大槐树上的老鸹,忽闪着翅膀逃命似的离开了。
情况不对劲,云岚这厢刚要驾着水镜溜之大吉,身后那边就传来三三两两的惨叫,和术法被密集释放出来的破空声。
溜是溜不走了。
幸而田间地头中,有块被洪水从山上冲落下来的大石头,正巧能将两人完全遮住,再设法添加个隔绝身形的小法阵,披上鲛绡宝衣,定能掩人耳目。
等这边风头过了,两人再一齐离开便好。
云岚的目光锁定了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宁无霜原本苍白的面颊变得红润,一步三咳的病弱之体竟能不顾灵力损耗,施展出狠绝的冰系术法!
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早前听说,归岳道尊有法子能只好宁无霜的先天不足,而这能治好她的药,需以须臾草做引,须臾草只生长在西勤州,归岳道尊此行到西勤州,就是为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