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妖女和她的狗(128)

“云施主！”

说罢还向远处张望：“师伯！那日救了渔夫父女俩的云施主就在前面！”

一副要给自家师伯引荐的架势。

云岚满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白胡子僧人，结果白胡子僧人没见着，倒见着个一身绛红色袈裟的年轻僧人。

“慧能，休要喧闹。”年轻僧人见高个子的小僧人又冒失起来，不免多说了他一句。

云岚这才知道，这活泼跳脱的小僧人名叫慧能。

合欢宗的人，向来不去招惹六根清净的僧人，云岚也一样，她只远远瞥了那年轻僧人一眼，就谨慎地收回了目光，双手合十念了声：“大师。”

许是心里一直在想着与东极剑的三日之约，她竟没瞧清那年轻僧人的模样。

见师伯被人喊做大师，慧能捂着嘴偷笑，让云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疑惑的问他：“可有不妥？”

慧能的耳朵都被摇得晃了起来。t

矮个子的僧人小声嘀咕：“那是我们佛——”

还未说完，便被慧能捂住了嘴，拉到一边去：“慧德你不要对嘴。”

说完回头冲云岚点头：“并无不妥。”

这两个僧人让云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直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唤她：

“云娘子，别来无恙。”

猛然听到熟悉的称呼，云岚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是在鬼障还是现实。

又或许，这两方世界本就不分虚实——如今，西勤州，鬼境，竟遥镇，不就揉做了一团么？

便这么一想，云岚的反应就又慢了两拍，阿萤见她不说话，便晃了晃握着她的手。

“一别两日，怎不认得我了？”迦莲信步而来，语气竟像是个凡俗中的普通修士。

没人注意到，他在云岚面前，并不以小僧自居。

被搭话的主角云岚缓缓抬眸，恍惚间认出眼前之人是前日才与她分别的迦莲。

可这短短两日，让她体味出漫长似百年之感。

他摘去了遮目，一袭绛红色袈裟，与往日的低调素净大相径庭，这才让云岚没瞥出他是谁。

一身绛红色的衣裳，还有那句只有莲薇才会喊的“云娘子”，令她想起了鬼障中深陷红尘的莲薇，也一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迦莲的遮目已除，原本整个都是黑漆漆的眼眶中，竟有了一双带着万千慈悲的淡褐色瞳眸。

阿萤大胆的盯着他的眼睛，又抬头看向云岚的：“那个和尚眼睛珠子的颜色，和师尊的一样！”

孩子的话语总是直白。

迦莲从没被人称呼为“那个和尚”过，他短暂的愣了一下，就被阿萤的童言童语逗得微微笑起来。

说到眼睛，迦莲早先的眼睛没有一丝眼白，如今瞳孔乍然与常人一般，的确令云岚十分吃惊。

她没忍住问：“佛子的眼睛……”

说罢觉得这话问的十分不妥，忙住了口。

或许外人并不知道迦莲眼睛之事，若她在众目睽睽下贸然问人家的眼睛为何正常了，说不定反倒将他眼睛的秘密给无意间泄露了出去。

一思及此，云岚忙拱手一礼，她话风一转，歉意十足道：“怪我方才走神，不曾注意到是佛子。”

云岚一边说着，一边从乾坤袋中将他那半截鲛绡遮目，和已预备好的两颗避雷丹取出，为迦莲双手奉上：“早先我预备的乾坤袋不够，舔着脸向佛子借了鲛绡遮目来收集灵植，如今出了西勤州，自然要还给佛子。”

此话一出，令跟随在迦莲身边那一高一矮的两个小僧人都惊了。

外人不知，他们两个内门弟子最是清楚，迦莲佛子的遮目并非是单纯用鲛绡织就的物件，而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器，能助人分辨真实虚幻。

佛子的遮目从不离身，出西勤州之前，哪怕是楞严禅寺的弟子，也没人见过他遮目下的真实样貌。

能让佛子斩断遮目法器借出去一半，可见佛子与这位云施主应当是有过命的交情。

别说什么佛家讲究无我无私，迦莲能将遮目斩断一半去助云岚，也能斩断一半去救别人，出家人就该这般做。

事实并非如此，在修真界，佛法无边的楞严禅寺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肯渡的，寺庙能绵延几千年而不衰，靠的可不是挨家挨户去化缘！

两个小僧人面面相觑，但都不约而同在迦莲身后保持了沉默，并未将遮目是法器之事告诉云岚。

迦莲状若无意地望了一眼竟遥阁的方向，只接下了云岚装在惊雷木盒子中的避雷丹，并不去接那被他借出去的一半鲛绡遮目。

“我这眼睛是由心而起。承蒙云娘子在鬼障中开导，我才得以用真眼看世界。”

“这鲛绡可做乾坤袋，被供在楞严禅寺许久，也染上了佛性，如今我已用不上，云娘子不必还。”

“这是贴身……”

云岚的“之物”二字还未说完，便被迦莲接下来的话语打断。

“云娘子收下吧，权当是友人相赠，”他牵起云岚的手，又将那鲛绡塞回她手中，“我也不同你客气，这两颗避雷丹，我便收下了。”

迦莲的手与她的手只接触了一瞬，任谁看也不会觉得佛子唐突，有破戒之嫌。

可云岚用觉得手上，身上，都不自在起来。

指尖还留有他手指的触感。

这双手如今看似在拨弄佛珠，云岚却感到它们在拨弄自己。

它们曾经做过什么，有多磨人，她比谁都清楚。

但合欢宗的妖女，轻易不会害羞。

云岚很快就恢复如常，她接过鲛绡，心里嘀咕。

一块鲛绡而已，哪比得上她那两颗市面上一货难求的避雷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