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妖女和她的狗(130)
若旁人来,怕是不会发现陆青崖此时心情不佳。
但逃不过眼尖的方夕照。
他一踏入阁中,便见师兄将一块擦拭过东极剑的鲛绡素帕扔在了脚边,又不经意的踩了上去。
虽说东极宫不差灵石,但师兄此人不重享受,往常是不会做出这样的行径。
方夕照开口前,便多思量了几分,他没敢提自己不久前,在合欢宗小长老的洞府,与他交手一事——况且师尊恐怕还不知道此事。
毕竟,师兄肯遮掩身份,委屈自己留在合欢宗当孙子,可见他有多爱那合欢宗的小长老……
骆有法见小徒儿方夕照今日见了他最爱的师兄,竟不主动开口,便隐约觉察出陆老祖应是心情不佳。他原本要开口问问风雨亭凌忘尘之死,是否真的如传言所说,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眼下也不敢问出口了。
但做人师尊的,三年没见过徒弟了,总得说点什么。
骆有法面上一派拳拳爱徒之心,很是关心了一遍陆青崖,对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是只字未提,背地里却两股战战,生怕这位老祖不满意。
陆青崖只是点头,待他说完后,便站起身道了句多谢师尊挂怀,徒儿修为又有精进,已是渡劫期。
平地一声雷,将骆有法炸得眼前一花,他心说自己恐怕要做修真界第一个自家徒弟飞升上界,而自己还在下界挣扎的师尊了吧?
他抬手抹了抹汗,像是完成了什么难办的任务似的,呵呵笑了两声,便交待方夕照留下,他还有事要办。
说罢,竟遥阁内的师兄弟便看见师尊的身影,逃也似的迅速离开了此地。
方夕照浑身一松,他将地上的鲛绡帕子用术法清理干净,捡起来随手扔在了案几上。
那帕子正蒙住了一株插在莲瓣瓶上合欢花枝,方夕照将帕子拿下来,多看了那花枝一眼,就发觉师兄陆青崖正用一种冷冰冰的视线在扫视着自己。
“师兄,这莲瓣瓶和花枝有何不妥?”
半晌,他才听到师兄淡漠的回答。
“外门弟子摆在此处的一株俗物罢了。”
方夕照撇撇嘴,对师兄归来后算得上是冷漠的态度猜了又猜。
感觉师兄应该和自己一样,或许都被合欢宗的妖女给始乱终弃了。
不然怎会将自己关在竟遥阁谁也不见,还任由东极剑昨日在阁□□出那么大的动静,引得诸多宗门之人前来问询。
他取出一壶酒,坐到陆青崖身侧的案几旁,作势要在此与他畅饮。
胸中郁闷,冷静之时便羞于对旁人诉说,喝些酒,麻痹一下紧绷的感官,才好抒发胸臆。
“师兄,你我许久不见,一同饮些酒,权当我为你接风洗尘。”
陆青崖接过酒盏一饮而尽,不动声色地,将那方鲛绡素帕丢进了案几上的博山炉内。
可普通的炉火,烧不毁鲛绡。
他便朝博山炉内扔了团方夕照没见过的黑色火种,瞬间,那方帕子便被燃成了灰烬。
帕子向来是女修所用之物。
八尺男儿竟为毁掉一方帕子动用罕见珍惜的火种!
方夕照更加确信,师兄是受了情伤。
“师兄,我与你感同身受,”说着,他仰头饮尽杯中酒,“我辈修士,千年寿元,经历的憾事总是要比凡人更多。”
这种话从一个还没自己实际寿元零头大的师弟嘴里说出,
“我不知师兄这三年都遇到了何人何事,师兄若不愿提起,夕照也不多问。”
陆青崖唇边勾起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将手放在师弟肩头拍了拍。
方夕照又替两人斟了酒。
“师兄离开那人,决定重回宗门,定是那人做了什么不可原谅之事,师兄高风亮节,不与她计较。”
“我却瞧不下去。”
陆青崖举杯欲饮的姿势停了一瞬,才将酒倒入喉中。酒液甘甜中带着辛辣,在他喉中滚过,便进了腹中。
甜美之后,只余苦辣和空洞,就如那过去的短短三年。
陆青崖有着自己作为云巍的那三年,所有的感知与记忆。
师弟方夕照一开口,他便想起那日,师弟在合欢小筑通过剑法试探他身份的举动。
从那起,他在那妖女身上便患得患失。
如今想来,那时,她便觉察出不对,开始对他颇有防备了,只他还沉沦在此人精心编织的华丽情网。
他们的关系,就如同蜘蛛和它的猎物。
她以情为网,以色为毒,趁他虚弱,将他这猎物麻痹捕获。
陆青崖原以为这三年不过是无尽岁月中眨眼即过的瞬间,可自鬼潭深渊归来后,他便辗转反侧,难以入定,心中憋着一股恼意,一股怨恨。
起先,他怀疑是东极剑不在身边,他又刚脱离幻境,故而才会心绪紊乱。
可昨日,自降生便陪伴他的东极剑莫名其妙寻了回来,那不安的心绪,也未曾缓解。
这种恼意,促使他用神识去寻找东极剑的回来剑气轨迹。
那轨迹清晰,没有一丝掩饰。
陆青崖轻而易举就寻到了轨迹尽头,他神识所见所听,皆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他再次看见了那抹婀娜如魅魔的藕荷色身影。
那女人与楞严禅寺的三个和尚相谈甚欢,更是恬不知耻的收了迦莲的贴身的鲛绡遮目。
直到陆青崖将他往日拭剑的鲛绡遮目丢在地上踩了两脚,他这才恍然,那道藕荷色的身影才是令他恼恨到心绪紊乱的源头。
那天,陆青崖似往日一般,想要通过练剑纾解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恼怒,却一时未忍住,又分出神识去探那女子,在竟遥阁顶引发了混沌剑气的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