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妖女和她的狗(85)

楚回舟虽总喊她“大脚板”故意气她，但看她艰难爬树，使劲抻手够山楂，又够不到的丧气样时，便一言不发将她从树上提溜下来，不由分说扛着她，让她坐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头上，去摘山楂。

“小刘海，像你这样慢慢摘，家里人早饿死了！”

“你还是不说话，比较惹人爱。”云岚一边说着，一边将酸涩的果子塞进他嘴里，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楚回舟唇上还留着女孩子指尖的温度，他的脸迅速涨红，扶在小姑娘腰间的手就有些不知该往哪放了。

毕竟，他们不是真的半大孩子。

云刘海的话，对楚回舟来说……有些太……太露骨了些。

他刚刚怎么就——鬼迷心窍了，怎么就抱她坐在自己肩头了？

接下来的时间，懊悔的楚回舟一言不发，云岚指哪，他就像个勤恳的老黄牛，驮着她去哪。

天亮时，果子摘够了，沈哥带着还没缓过劲儿的楚回舟去码头出摊，七娘坐在葡萄藤下赶制几人的夏衫。

还没井盖儿高的云岚，就踩着凳子打上一桶井水，混着细细的河沙来搓洗干净那一筐筐红彤彤的山楂。

每到吃过中午的香灰糊糊以后，七娘在院子里支起来的土灶上烧火熬糖，云岚搬个小板凳坐旁边，用刻刀和筷子一点点去除果核。

头一个时辰才能取四十枚，后来渐渐快了，能跟得上七娘熬糖裹山楂的速度。

但除果核是个费功夫的事儿，云岚眼睛累了，手疼了，就停下来，往灶里扔果核练练准头，七娘觉得有意思，也跟她一起耍孩子气。

但七娘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诱惑云岚和她打赌，谁扔进去的多，等下就不用清理灶台。

愚蠢的新鬼云刘海果然掉进坑里，打赌输了以后，苦哈哈蹲着刷了口大黑锅。

……

糖墩儿和卤味提前做好。接下来第二日，楚回舟和沈哥就会扛着扎满糖墩儿的稻草杆子，还有卖卤味的挑子，带上七娘和云岚，兄弟姐妹四人奔着码头的坊市去出摊。

七娘长得盘靓条顺，有远近有名的糖墩儿西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许多儿郎就借着买糖墩儿的名头，和她搭话，七娘摊子前的人堪称络绎不绝。

糖墩儿总也不够卖，他们回去后总要加量，这可苦了摘果去核一条龙服务的云岚——但她不说。

幕后驮着妹妹摘果子的楚回舟，却总觉得果子还是摘得不够多，小刘海摘的时间还是太短。

后来，最先忍不住的是吃醋吃到癫狂，却敢怒不敢言的沈哥。

他趁七娘去给坊市交租金时，用一碗香灰糊糊，想私底下收买云刘海。

沈哥说，让她下次再见到靠买糖墩儿搭话七娘的男人时，就冲七娘喊娘，吓退那些冲着七娘美色来买糖墩儿的野男人。

云岚托腮仰头看他：“那你岂不成了我爹？我不干！”

沈哥痛心极了，又伸出一跟手指：“两碗。”

云岚有些动摇。

沈哥又下了一剂猛药：“小刘海，你干不干，不干我就去找你哥！他说不定比你便宜！”

“两碗，我晚上就要吃到！”

等到真要冲七娘姐姐喊娘，斩断她的烂桃花时，云岚一点不含糊。

“娘！”

那买糖墩儿的烂桃花一听云岚喊娘，掏钱袋的手就顿住了，但还狐疑地大量云岚和七娘，想看看这两人到底是不是母女。

云岚再加把劲：“叔叔，我爹昨天猎的那头野猪，有三个你那么大！”

“告辞！”

七娘：“……”

“小刘海，老沈t答应你什么了？我给你加一成。”

云岚看了眼在忙着卖卤味，没空抬头盯着她一举一动的沈哥，毫不犹豫就出卖了他。

“他说，让我喊你娘，就给我吃三碗香灰糊糊！”

“姐姐，我饿——就没忍住答应他了……”

“姐姐，真的给我加一成，我真的能吃四碗香灰糊糊吗？”

“能，梦里啥都能。”

云岚：“？”

谁做生意做的过你们夫妇俩啊！

后来，卖糖墩儿和卖卤味的小组，进行了人员调配。

因为糖墩儿桩子太高，小楚和小刘海两个矮子买起来不方便，他俩被打发去卖卤味，猴精猴精的夫妇俩就去卖糖墩儿。

沈哥开心了：又跟娘子在一起了，可以贴贴了。

小楚也开心了。

顺心的日子过得快，晃眼过了两年。不知为何，云刘海明明是个十岁的孩子，这两年时间一路拔高发育，出落成了个破瓜年华的高挑少女。

小楚也一样，个头窜得猛，如今已和沈哥一般高了。

这在别的鬼身上绝无可能，他们往往是从死后化为鬼，就将一直保持那时的模样，直到投胎，或是彻底死亡。

小楚和云刘海这样继续成长的情况，沈哥和七娘从未遇到过，两人将这种异常归根于他们每天都用那只神秘的笔来调制香灰糊糊。

云岚：“咱家里，是没有筷子吗？”

必然是有的，卖卤味的怎么会没筷子！

沈哥：“啊这……就是用顺手了，谁知道会有这种催熟效果……”

楚回舟不信：“只催我俩，不催你俩？”

七娘看了一眼两个长大了的孩子，有一种把猪养肥了的自豪。

可她总爱演这两个小孩。

她用帕子抹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实不相瞒，为了你们两个能吃饱，我和沈哥每天都上顿不接下顿，从没吃饱过……”

“没变老，不过是因为吃的少罢了……”

云岚和楚回舟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对沈哥和七娘满满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