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那般恋爱[西幻](141)
“我已经认命了,可不想女巫应验死咒。所以我想请你跑一趟密密尔泉,那里现在应该有一个名叫纽伦的精灵——她是石父手下———保证对方知道我的下落,更万无一失。”
埃里克的讲述清楚而诚恳,有种令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芦笛不知不觉就被他说服了。
同步朝格涅里那边,保险起见,好像是有点必要,谁知道女巫会不会事到临头爆发恋爱脑……
虽然血斧王的行为从逻辑上讲很不可理喻——他连高法依格的死咒都知道,难道不知道等着他的结局是什么?竟然这样泰然……
她更想不到血斧王有一天也会加入为女巫兜底的一员,这俩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恋爱脑?
“顺便,你可以去确认一下世界之树上女巫和雅恩莎撒的咒约原文吗?我知道可以找个公证处查看。”
她一愣,一并答应了这个小小的请求。世界之树在每层都有天然的公证处,随时可以查看已经立下的盟誓——反正她要在外面晃悠,四天呢!
她如今带着结果回来了,一见到埃里克,芦笛即向他报告所见。
“我确实看到了。女巫与雅恩莎撒的死誓附加咒约,已经经过世界之树公证,正在履行中。因为雅恩莎撒已经不在了,此咒无解。”芦笛说,不得不残忍打破埃里克的最后一丝侥幸——至少她是这样以为的。
埃里克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你确定吗?上面写的是‘海姆达尔’?”
芦笛想了想,皱起眉头:“硬要较真的话,是‘雅恩莎撒之子’。”
那不就是海姆达尔大人?
她觉得自己因为显而易见的事情浪费了一分钟的时间。而现在吝惜时间的,明明应该是这两个人才对啊,不是吗?
“女巫人呢?”她仍有戒备之心,一直没听到高法依格的声音,让她有点奇怪,不客气地打破埃里克的沉思。
“她睡着了。”埃里克回答道。
芦笛哪里肯信,一步走进屋里。屋里干净整洁,就和她走前一样,反而令人生疑。多走两步——看见高法依格正安然躺在床上,果然是在睡觉的样子。
芦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已经跟纽伦说好了,等时间到了,她会来接你。你和高法依格……我出去再等会不急——”
“不用了。”埃里克打断她,“我这边很顺利,现在就可以走。”
埃里克的表情十分坦然,没有任何留恋之意。甚至正躺着的高法依格,也不能吸引去他目光半分。
芦笛迟疑了,又开始疑惑起来——他究竟是知不知道即将在他身上会发生什么?
海姆达尔大人身负九魂,残魂聚齐,将带回海姆达尔,可单个残魂的意识将不复存在,对于这种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残魂来说,就跟死亡一般无二。
永远的,没有转圜的死亡……无论如何,不该是他现在那种轻松的仿佛谈及远足的表情。
芦笛承认自己非常阴暗,想在这个可怜的残魂身上看到一些负面的脆弱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比真正的海姆达尔大人还要像一个冷淡矜贵的主神。
埃里克的目光在床上的高法依格身上只逗留几秒,然后偏了开去,
其实还剩几个小时,但他选择提前离开。
只因他不想让高法依格看着他走,不如就在她沉睡的时候离开。他也想起了他在诺尔威的最后,灵魂离体的那一刻,其实是没有什么痛苦的,反而是看见她眼睛里空落落的伤心,反而叫他心痛。
过不了多久,这里的她也会消失……等她的本体苏醒,要是压根不记得这场静默的离别,那就好了。
顶着芦笛怀疑的目光,他随手在半空划开一个饱满的圆,魂术中缩地成寸之术。跨过这个圆,对面就是密密尔泉,能看到纽伦站在远处,八魂阵法已经就绪,就跟埃里克在霜雪之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在那之后,又是一堵不起眼的灰岩。圆之内外,皆是黑森林的高大树群,一阵风吹过,树群们摇晃枝叶,沙沙作响。
埃里克没有二话地朝着纽伦走去——“再见。”
芦笛望着他的背影,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愧疚了一秒,在最后一刻大声问:“你还有没有什么话?我可以转告她。”
周围上千岁的古树一齐摇动叶子,像罗京海中不息的风帆,埃里克走入丛林,闻声回头,“不了吧。”他笑了一下,终是第一片叶子落了下来,仿佛他此刻的叹息。
“我希望她能忘了我。”
六十四 混沌之始
世界之树从金侬加裂缝中长出, 其中充斥着翻滚不息的冰霜和烈焰。据说,世界的本源,就是冰霜和烈焰, 这种说法对,也不对,在冰霜和烈焰之外,还有另一种力量, 是这二者翻转不息, 互相交融所催生的,是为混沌。
纽伦, 非冰霜精灵也非烈焰精灵, 两种力量在她的身上同时存在, 最近有人开始那样称呼她——一个混沌精灵。
她之前从来没有那样想过自己, 她能到今时今日, 更多靠的是一种兽类的莽撞的直觉, 拥有对这个世界的知识, 却无法学以致用。当她第一次被埃里克那样定义, 她难免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埃里克——他管自己叫那个名字。他本来是海姆达尔的残魂之一, 与海姆达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从“埃里克”这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起,事情好像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听说奥丁创世, 就是从命名万物开始的,当然,那时她不在。如果在的话, 大概也是像这样——“混沌精灵纽伦”, 她不由得微微笑起来,因为自己被一种全新的逻辑所包容而感到非常高兴, 虽然在她的脸上并显示不出什么——她现在依然无法完全掌握这具身体的使用权,想要笑的时候,嘴角偏不顺她的意向下撇去,看着反而t像是有点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