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那般恋爱[西幻](243)
蒙德兹死后(她更愿意说是“去了冥界”),她暂时不想回萨尔乌斯触景生情,于是就在这附近安顿下来。以她现在的实力,盖起一座供两人居住的小屋只是一挥魔杖的事,然而她意兴阑珊,阳光明媚的海边,她迟来的伤痛就像绵绵的阴雨风湿一样恼人。
她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走出来,但不是现在。而她英俊的新情人,像她身边的一把伞,只是陪伴已经很好,但他还能做到更多。
他搬来石块和木头,要给她建造一座海边小屋。
他似乎没有任何“法力”可言,身体力行,从无到有,一天的大多数时间都在默默干活。
高法依格感到新奇,然而只是旁观,从不出手——她承认自己有一点坏心眼儿。
而他毫无怨言——甚至其他的话也很少有——显得有一些沉闷,不知疲累地低头干活,黑发被汗水浸湿了,露出形状美好的额头,英挺的眉毛,浓密的睫毛垂下,就像他的鸦羽一样。
高法依格心想,他不会是按照乌鸦的习性在给她筑巢吧?
乌鸦观察日记还在继续。
房子从地基开始,一点一点有了雏形。到了晚上,他们露天席地,躺在未来的房间里,身下是柔软的草垫,抬头看见星空,熠熠生辉。
一直都是晴天,睡在野外倒很是惬意。只是躺在一起,还挨得那么近,高法依格感觉身边的人有些紧张。
难道他害怕她对他做什么?
她此刻仍然没有战胜心里那种隐秘的愧疚,只有闭眼装睡。
要是明知对方不喜欢自己,她反而不会有那些顾虑,归根结底怕他受伤……她人还是太好了!
身边的人等了一会,迟疑一下,也悄悄转过身去,背对她躺着。
她有点焦躁,睡不着。
真是一只过于安静的乌鸦啊!
她几乎没怎么听见他说话。
“你在想什么?”
身旁的人呼吸一顿,过了一会,轻声道:“我吵到你了吗?”
“……”
他发出的声音还不如虫子叫,而她因为怕虫子,附近一百米都难觅一只。
他连声音都像彻达!
她其实也有点记不清了……
“没有。”她气馁地回答,心烦地把手掌垫在脑袋下,强迫自己快睡。
又静了一会,他老老实实回答她一开始的问题:“在想……要在雨季来临之前把房子盖好。”
……真就一心筑巢啊!
她有点想笑,嘴角弯起,打算说些什么。可是困意袭来,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她醒来,彻达又开始干活了。
他动作很轻,没有那些叮叮咣咣的,只是搬来了这一天可能用到的材料。
见她睁开眼睛,他与她目光对上,抱着木头的身影一顿:“我吵到你了吗?”
她有点难以忍受那样的真挚和温柔了,心里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堵着那样。
她仍然可以一挥魔杖帮助他完成接下来的工程,可是他那么认真……她此时要插手也已经晚了。
算了。她揉乱自己的头发,随便打了个招呼,任性地出走了。
她要去别处散散心情。
她想,她一定是史上最阴晴不定的主人……啊不,情人——她尚未适应自己的角色转变。
知道她走了,彻达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有条不紊地锯着木头,并未生出一丝偷懒或者作弊的心思。
他也需要体力劳动来保持冷静。
明知他们之间互相都没有想清楚,就到了这一步……他从来没有后悔过,但是她呢?
到了这个时候,他愈发难以启齿自己的真实身份,上一次他又在她面前不告而别,叫她伤心了,他觉得愧疚,然而t事情已经发生,无法追回,他只能尽他所能做好他能做的。
尽全力补偿她。
然后等待。
等她回来,等她反悔,等待这个肥皂泡一样的美丽梦境消逝的那一天,就像等待一场属于他的判决。
离海那么近,随时能听到潮声怒号的声音,还有海里属于他过去的那一切……他自认没有朝她再进一步的资格,甚至他现在这个幸运的乌鸦身份,也只是他偷来的赃物,即将呈堂证供作为他的不利证明。
*
高法依格离开了海边,路过人间,阿莱丽娜便找来了。
自蒙德兹……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仿佛她们之间达成了什么沉默的约定,只要高法依格还在那附近,阿莱丽娜就不会来打扰……可是她现在出来了,阿莱丽娜以为这是某种冰释前嫌的预兆。
可是——
“并没有那种约定。”高法依格冷冷地看着她,“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她仍然在生她的气,或者说,迁怒。
她明知如今在她的身边,除了蒙德兹之外,就只有阿莱丽娜是最亲的人,可是她没办法,她不肯服输,她把她推开,如同一只受伤的兽,好像凭借对她的否认,连同一起否认这个事实。
或者,这一切都是阿莱丽娜策划好的呢?
一个想法叫她悚然一惊,或许根本就是对方的算计,为了逼着她投靠自己……
她就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她其实是海拉。
怀疑和着淡淡的敌意,在她们之间蔓延。高法依格看着阿莱丽娜,她姣好的美貌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让她看起来似乎有些陌生。
她接着看清了。
不是一道,而是许多道……竟是皱纹!毫无规律地分布在那张美丽夺目的脸上,宛如完美的艺术品上多了瑕疵裂痕,因而愈发触目惊心。
面对高法依格的冷酷,阿莱丽娜笑笑:“我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