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那般恋爱[西幻](336)
冥界的深夜里,高法依格坐在冥河岸边,望着像镜子一样光滑的河面很是出了一会神。
她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在冥河里的体验,嗯,就她本体的记忆来说,好像就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前。
魂力散逸的感觉好像溺水,失去所有力量,越是挣扎越是虚弱……
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里,无声无息。
冥河的所有关卡都受人把守,但是河岸边不会。
总不能有人主动寻死吧?
这个念头一出,女巫自顾自跳了下去。
五 秘密探监
冰冷的河水瞬间涌上, 包裹住高法依格的身体,拖着她向下沉去。
高法依格闭上双眼,便如睡着了一般安详, 一点挣扎也不曾有,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魂力在缓慢地流逝,她像什么易溶于水的东西,在无边的冥河中无声地分解着。
但凡有个旁观者在此, 准会为这个场景干着急, 然而本尊胸有成竹,倒是很沉得住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高法依格重新睁开双眼, 在她睁眼的同时, 从她的身体内部出现了一道光圈, 慢慢扩大到了她的全身, 从那一刻起她体内的魂力停止了继续流逝, 魂体被装备上了一副看不见的铠甲, 阻止了冥河水进一步的侵蚀, 现在她想在这里面待多久都可以, 不用担心会某时溺毙在冥河之中。
这是她刚刚在指南里学的, 灵魂防护术,效果让人惊喜。
长久以来, 因为某些原因,她对于魂术的涉猎仅限于魂体复活相关,反而对一些基础的魂术一概不通。这指南来的恰到好处, 竟然这就派上了用场。
那一层光晕守护着她的魂体, 散发的黯淡的光线拓宽了她在水底的视野,她手指上试图亮起一簇更亮些的火焰, 好看的更清楚些,不过普通的火焰在河水里很快就湮灭了。
她第一次看清了河底的景象——好些沉船、随亡灵一同来到冥界又散落在此的物品,构成了水下的第一层图景,在各种杂物的背后,藏着幽暗的像火山岩一样密集的洞口,吐出微不可察的气流的漩涡,它们是一个又一个通往别处的虫洞。
高法依格取出黄金罗盘,任指针旋转不休,然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她朝那个方向游去,目标是其中一个虫洞,如果不出所料,应当通往——
她一脚踏入,又一次感受到天地倒转的抽吸之感。她全身心投入其中,无暇顾及几乎同时发生在水面上的动静。
又一颗小石子破开水面,投身河水之中,朝着她奋力凫游而来,她就是唯一的光源……
好似一场耐力惊人的潜泳,高法依格重新将头探出水面,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混浊而发红的t天空低低垂下,好像一张迫近的罗网,云霞呈现出流动的质感,朝着最低点汇集而去,最低点好像一颗随时要滴下去的蛋黄,或者一轮被锁住的太阳,即将冲破天空的罗网降临到黑色的大地上。
已知那是朝格涅利被奥丁砍下封印的头颅。如果多观察一会,还能看到翻滚中透出的五官的形状,越看越有种不动声色的震慑和恐怖。
就如高法依格所料,她通过河底的虫洞来到了冥界地下,现在这里空无一人,如同死城一般。
这里现在是海拉的监牢。
她正是为找海拉而来的,看在旧日的情分上,一次秘密的探监……
高法依格正欲出水,没来及动作,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她身后多了一个人!
……
海拉此时身处地下城市里一个典雅的宫廷式的房间里,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空荡的城市和极具压迫感的天穹,表情阴沉。
她维持这样的状态已经很久了。
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敏锐地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
她一瞬惊讶的表情之后,全是冰冷的怒意。
这个时候,还能是谁?
几步之外,拉斐尔高大的身影站在几步之外,气定神闲地望着她。
不过,海拉更习惯叫他的另一个名字,朱亚。
他长长的胡子垂到腰际,银白色里夹着碎金一般的光泽,手持蛇头权杖,气度非凡。他的模样比在人间名叫朱亚的魂术师老得多了,不妨碍不久前攫取的权力给他增添了一丝光彩,让他看上去格外意气风发。有那么一瞬间,海拉还以为是自己的父亲奥丁攻破冥界来救她来了。
她就差摇摇头把那种荒谬的幻视赶出脑海。
“我来看你。”朱亚回答她的问话,不用她说,又接着汇报起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在地上的作为,“局势暂时稳定住了——我封锁了冥河交通,收监了三个不听话的总督,遣返了恩赫里亚部队,剩下听耶梦加得如何指示……也有可能朝格涅利那边会先联系我,谁知道呢。”
海拉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搞清楚,他已经不是她手下的冥界总督了。
“这些你跟我说做什么?耶梦加得,朝格涅利,喏,你投奔了他们,应该向他们汇报,岂不更好?”
朱亚不答,海拉冷哼一声,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和轻蔑。
“别搞得好像我跟你是一伙的一样——你这个叛徒!”
被背刺的愤怒在这一刻终于完全爆发了,海拉忍不住浑身颤抖。
朱亚很平静,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咱们为什么不能是一伙儿的?”他好像真的有所不解一样,殊不知他每一个字都成了扎向海拉的匕首,他正温柔地凝望她,“我们一直都是一伙儿的啊。”
这对于此刻的海拉来说无异于是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