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那般恋爱[西幻](347)
“……注意身体,小心不要受伤了。”
芦笛的嘱咐飘进高法依格的耳朵里,她觉得像有一根羽毛从耳边擦过去了,痒痒的。
“嗯好。”熟悉的醇厚声音响起,“放心,我会为你把海洋夺回来的。”
屋外有些凉意的空气袭来,一旁的高法依格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惊天动地的声音打破了眼前静谧而美好的景象。
那边两人一起看过来,t高法依格尴尬地揉揉鼻子……她真不是故意的。
没等对面两人说话,高法依格先发制人地叫嚷起来,中气十足:“有什么话进屋说,外面天都黑了!”
约顿海姆本是永夜,实时反映中土世界情形的光墙之上,夜幕也已经降临,月上中天,和太阳的光辉不可同日而语。
高法依格扔下一句,转身回了房子里。不一会,身后响起了两个人交替而来的脚步声。
客厅里,人来疯的夜萤因为新客人的造访几乎失控,在灯罩之中超速追逐着,灯光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明亮,照的屋子里每个角落纤毫毕现,甚至能看见弥漫在三人之间淡淡的尴尬——如果它们可以名状的话。
没有人开口。高法依格忍不住摸到灯罩上,用指尖警告性地敲了敲,让那些狂乱的夜萤安分点。
“我去——呃,煮茶。”高法依格灵光一现,自觉找到了脱身之法,说着就要往厨房走去。
“你会吗你。”芦笛毫不客气,发出一声嗤笑。她的脚步和高法依格的方向正相反:“还有,厨房在这边。”
“……”
不如高法依格的意,芦笛把煮茶的炉子移到了客厅,现煮现喝。毕竟,没有把客人单独撂在一边的道理。
芦笛操作,高法依格与海姆达尔则看着她的动作,等茶喝。高法依格看的认真,好像真在用心学习一样。芦笛说她不会,不对,其实也就是一个法术的事情。只是她们十个月来无所事事的生活,让她们逼着自己用一些事情打发时间,同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偏用最缺乏效率最折磨人的做法,煮茶就是其中之一。
从茶叶开始,碾成细碎的粉末,放进煮好的滚水里煮着,直到魔药一样令人生畏的颜色变成清亮的茶汤,香味也幽幽散开……
高法依格要承认,她真佩服此时的芦笛。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煮茶这种事情而已。
而是,她的情人海姆达尔就在旁边,她还能镇定自若,落落大方……冷淡的表情就和平时如出一辙,仿佛没有任何感情。
高法依格自问做不到那样。
出品的茶汤,她先给高法依格倒了一杯,然后是给海姆达尔的。
他们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又十分自然地分开了,海姆达尔朝芦笛微微颔首,似乎是致歉,芦笛一笑置之,转过头去。
高法依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那些,每一个细节好像在她眼中放大了无数倍……她为自己感到悲哀。
“小心……”芦笛像个老妈子一样,“小心烫”的叮嘱还没有说完,那边高法依格已经不负所望,满满一口茶喷了出来。
所以说啊……还是魔法好……魔法就不会有过烫的茶水不能入口的问题……
这是高法依格的第一个念头。
滚烫的茶水像是猝不及防的偷袭,她从沙发上一下跳了起来,余光里看见另一个身影紧跟着站了起来。
——是海姆达尔。
是不是他也被烫到了?高法依格的心里燃起希望,那样的话,她好像也没有那么丢脸了……
那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他想也没想冲上来,捧着她的脸,急道:“怎么了?没事吧?”
一切发生得再自然不过,高法依格被迫抬起脸,一眼撞进那双盛满星辉的眼眸中。
被烫的麻木的舌头彻底僵住了。
第三,第四,还有数不清地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念头泛滥一样涌了出来。
记忆的开关被轻轻拨动,她想起了……
十一 恋旧的人
十个月前, 在龙穴。
“我想报答你。”
“不管是什么。”
高法依格短暂的心酸之后,恼羞成怒:“谁要你报答!”
无端遭到训斥的海姆达尔沉默了,半响。
“对不起。”他道, “是我自以为是了。”
其实高法依格一开口就后悔了,此时心里的某个地方钝钝地痛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她好半天憋出一句,低声道,视线重新回到断掉的魔杖上, 她下定了决心。
从中断开, 伤痕累累的古老杖木被体面地埋葬于此地,姑且也算是寿终正寝。高法依格的手中则抓着昔日的杖芯, 一根干瘪的乌鸦羽毛。
几千年过去了, 它早已不像当初那样柔顺发亮, 失去了活性, 僵硬地维持着黑铁箭矢一样的形态, 经过了数不清的战斗, 它已被高法依格的战意驯养成了一件新的宝物, 带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与她心意相通。
她是该换一根魔杖了——但不是杖芯。
“你要是真有心, 可以帮我寻一根新杖木来吗?”大概是过意不去, 她换了一种委婉的语气。
看见对面海姆达尔的表情,却将她吓了一跳。
她估计是太习惯他沉静的表情了, 因此哪怕一点细微的差别,也逃不过她的眼睛。此时,只见他嘴唇紧抿, 目光颤动, 像是受了极大的震动,忍耐着开口:“……为什么?”
高法依格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看着他, 不觉得自己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同样都是杖芯,龙的心脏——抑或是世界之树的树根,和乌鸦羽毛,甚至不能算是能放在同一个台面上讨论的东西。放弃前者,无论如何都是欠缺理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