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的轨道(151)

“没什么……我下午出去一趟。”骆奕书却只是低垂着头，看着那杯咖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冷，虽然还是初冬，却已经有了隆冬的感觉。

骆奕书裹着棕色的大衣，顶着寒风，走进了那座久违的小区。其实，他的腿恢复得并不是很好，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走路时是微微有些跛的。

尤其是今天，他的小腿到了下午疼得越来越厉害，因此，走路的姿势便更明显了。

旁边和他擦肩而过的几个老太太忍不住对着他指指点点了一下。话语飘进了他的耳朵里，大意是，一个长得挺帅气挺标志的小伙子，可惜是个残疾。

不过骆奕书并没有在意，甚至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现在紧张得简直不能呼吸了。

他有些颤抖得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门。

心，不由自主地缩成了一团。

这间屋子，还是和四个月之前一模一样。这里的每一块地砖、每一件摆设，都是他一点一点精心布置的。

即使闭上眼睛，他也能够准确详细地描述出每一个角落的样子。

即使他一天都没有在这间屋子住过，但是，在梦里，他在这里住了好久，好久。

骆奕书拖着他疼痛的左腿，走了进去。像一位母亲看着他的孩子那般，看着这间屋子。

那软乎乎地沙发，是他特意为陆鸣宇选的。墙上的电视机尺寸很大，视听效果很好，特别适合看动画。玄关处的手办墙已经做好了，虽然还是空空的，但骆奕书准备一点一点地把它摆满。

看着，看着，原本砰砰直跳的心，似乎平静了下来。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等待着送货员的到来，静静地享受着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假装这里，是他的家。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只是当销售人员打电话告诉他，挂钟到了时，他似乎是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他想来看看，可是，他又害怕。

他不敢。

他到底在干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咦？忘记关门了吗？——他太紧张了。

骆奕书疑惑地想着，回过头去，“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就行。”他对送货员说。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人并不是送货员。

骆奕书的呼吸似乎是凝滞了。

对面的人，也是那样愣愣地站在门口。

是……

陆鸣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有一万年那么久吧——醒来后的每一天，不都有一万年那么久吗？骆奕书才微微缓过神来。

他大着胆子，认真地看了看站在他前方的人。

瘦了，瘦了好多。他不陪客人吃饭的时候，大约就是在办公室随便吃点泡面。

他的指关节处似乎有点红，一定是又发脾气，揍了人或者锤了桌子。

他好像也在看着他，眼睛里含着光，但是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他又躲开了。

那是一个阴阴沉沉的初冬，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湿冷地寒气。

冷得让人渴望一个温暖的拥抱。

骆奕书咽了咽口水，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他的眼泪，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努力瞪着眼睛，不然眼泪落下，就像那天晚上，他那么用力得瞪大眼睛，去寻找那辆红色的跑车。

他在黑夜里，找不到那辆红色的车。

陆鸣宇嘴唇似乎有点抖，他的眼睛似乎是在盯着骆奕书的右手。

感受到了陆鸣宇的目光，骆奕书尴尬地把手往袖子里藏。他不想陆鸣宇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他们现在隔得很近，只要再多走几步，他们就能够冲上去紧紧地抱住对方。

可是，他们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像隔了一道天堑那么触不可及。

他想不通陆鸣宇有什么理由，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仔细想想，房子里里外外都很干净整洁，完全不像是久未住人的样子。

他是……搬进来……住了吗？

这样想着，骆奕书突然涌现起一种私闯民宅的悲凉感。

是啊，这里又不是他的家，他跑到这里来装什么挂钟呢？

“我……之前订的那个挂钟来了……留的是我的电话……”骆奕书嗫嚅地解释到，“我不知道你在……家。对不起。”

这是他死过一次之后，同陆鸣宇说的第一句话。

有些可笑，有些荒诞。

明明他们还有那么多的话要说。

“钥匙……钥匙还给……。”他慌慌张张的掏出钥匙，准备放在桌上，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人打断了。

“你留着！”陆鸣宇的声音似乎也很急，很紧张。

“你……留着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恳求。

这个样子，可不像他认识的陆鸣宇啊。

但是，在陆鸣宇哀求的目光中，骆奕书还是鬼使神差地把钥匙重新放回了口袋。

“您好，我来装挂钟了！”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拖着大箱子闯了进来。然后有些诧异地看着房间内气氛诡异的两人。

一时间不知所错。

“挂钟来了，我走了。”骆奕书低着头尽量不去看陆鸣宇。然后匆匆的从这个人身前走过。

他想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正常一点，但是，他的腿实在太痛了。他不知道陆鸣宇有没有看出异样。

今天可真冷。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实验室去。

沉浸到另一个世界。

还记得那会儿他天天窝在宿舍里写毕业论文，屋内、屋外都很安静，他一个人端坐在电脑前，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