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的轨道(209)

第二天一大早，修达还是和平常一样来到了莫子商的公司，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他推开门，阳光便从门内溢了出来。

而那个人坐在阳光中，看向他。

“你来了？”莫子商对他说，用着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微微笑着。

“陆鸣宇没死成。”修达却很平静地说。从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的情绪，“被你弟弟救上来了。”

“哦，那你应该庆幸啊，龙司宸不用去给他陪葬了。”莫子商似乎并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反问修达。“你把他藏好了吗？”

“我确实没想到黎犁会有这么一手。”修达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会拿龙司宸的命去赌。”莫子商的笑容里好似透着一丝苦涩。

“嗯……”修达没准备掩饰什么，只是点点头承认了莫子商的观点。可是这却反而蓦地让虚伪而又冷漠的莫子商心里一酸。

“我们准备离开这里。”眼前的人拿出一张辞职报告递给了莫子商，“不会再回来了。”

“你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们吗？”莫子商没有挽留，而是接过辞职报告，看似轻松地问了一句。

而修达呢，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你不会的。”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突然，莫子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修达回转身来。

这次莫子商没有再笑了。

“我说过，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修达突然温柔地说。

那才是真实的的莫子商。

“为什么？”可是莫子商还在追问。

“我不知道。”修达摇了摇头。

是啊，他真的不知道。

明明，莫子商比龙司宸要好一百倍、一千倍。跟着莫子商，他们两个一起，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呢？

他们两个如果真的联手的话，小小的陆鸣宇和骆奕书，算得了什么呢？

是啊，如果他们真的……联手的……话……

“他……从来不会……防着我……”修达迟疑了一下，缓缓地说，但是他说得并不确定。

“修达，我爱你。”莫子商却完全没有理会修达在说什么，只是极其深情地说了一句。

“是吗？”修达却反问了一声。

“莫子商，你为了控制我，把我的人都弄死了，不是吗？”他对莫子商轻轻地说。

在修达投靠莫子商之初，莫子商就想尽办法将修达所有的得力下属们一一铲除了，只留下了帮忙制毒的黎犁一人，以此作为和他联手的条件。

“一直以来，你假意帮着我和陆鸣宇斗，其实只是在演戏吧？和陆鸣宇一起配合的一场戏。”

“你根本没有准备真的和我联手，对不对？”修达有些黯然地说。

听到这里，莫子商的脸色，似乎也微微变了一下。

“那些，是演给叶图南看的。他不希望我们关系太好。你是知道的。”他轻声解释到。

“那么，如果昨天晚上，我命令那些狙击手开枪，他们会开吗？”修达却直视着莫子商的眼睛继续追问，“先不管陆鸣宇，你真的会舍得杀掉你的小书弟弟吗？”

“……”听了修达的提问，莫子商直勾勾地盯着修达，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看见莫子商的神情，修达低下了头去，沉默了一会儿。

他受伤了吗？被莫子商伤到心了吗？

没有人知道。

他们两个从认识开始就在互相算计——他想借助莫子商的力量对付龙家、对付陆鸣宇，而莫子商也想让修达成为自己手里那把不会牵连到莫家的刀，处心积虑地想要占有他。

他们两之间本来就没有真心可言罢？

可是，为什么，永远淡然地修达，此刻会露出这样一幅受伤的神色呢？

他在继续伪装吗？

还是说，他对莫子商竟也有一丝丝真心，一丝丝期待？

“我和陆鸣宇打了一个赌。”莫子商看着修达这样的神情，突然缓缓地说。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地轻柔。

没有人听过这样的语气。

“我们赌，你到底会选救龙司宸还是选跟着我。”

“你赌输了？”修达却并不惊讶，只是微微露出一个颇有些凄凉的笑容。

“我赢了，我赌你会救龙司宸。”莫子商也笑了。

而这次，修达却怔住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人、很多事，也终于把他这么多年来筑好的感情防线一点一点地瓦解了。

“对不起。”良久，他才看着莫子商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

这一次，没有伪装，没有利用。

他是真心的愧疚。

愧疚了自己利用了莫子商的感情。

可是，他没有办法。

他除了说一句对不起。

别的，他都给不了。

最后，修达还是轻轻地离开了。带着一阵微风似的气息，消散在了莫子商的视线中。

那股微风轻轻柔柔地飘荡着，似是永远地飘进了莫子商的心里。

“莫子商，莫子商……”什么人在喊他。

莫子商回过头来。

不远处一树樱花开的极其灿烂，纷纷扬扬地花瓣，随着清风地拂过，在空中落下一片花雨。

“莫子商，莫子商。”他在日本一起留学的同学似乎在那边喊他。

但是莫子商没有理会。

他的眼睛正注视着那个坐在花雨下，低头画画的青年。

他微微斜着头，认真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画纸。修长的手指擒着铅笔，在纸上勾勒涂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