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谋她(126)
我咽了口口水,抬手擦过脸颊上的血,实际上用力按了按脸上的人皮面具。
她目光里复杂的情绪翻涌,就像是躲在暗处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狠戾果决。
猛然间,她拽住我的手将我往前拉,手紧紧捏住我的下巴,恍惚间我竟看出怀疑的阴鸷。
此时此刻再不开口说话就是怯懦,我压着嗓子冷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用敏锐的目光极细致地丈量我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我左眼下:“敏敏,你想做一条衷心的狗?”
我不加掩饰地啐道:“你说的难道不是你?”
她手上的力道加重,渐渐下移卡住我的脖子。
她的视线也随之移过去。
我被迫仰着头,艰难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的拇指碾过我的皮肤,好像是在把玩摆件上的雕花:“你怕是不知道,是殿下想让赵谖杀了你。”
锐利如鹰隼,她的目光想要捕捉我所有的情绪。
“我王兄同我说过的,否则我也不会呆在她身边。”呼吸不算顺畅,但也要装作不在意,我挑衅道,“你不会真的爱上我王兄了吧?”
她扯出狰狞的笑,想要直接捏断我的脖颈。
我又不是待宰的羔羊,立刻挥开她的手,还往她肚子上猛踹了一脚。
“不做长公主衷心的狗了?”
“一心救主的人被关进王庭刑司,不到半个时辰就暴毙而亡,珍妃娘娘是怕这王庭不够热闹啊。”
我倚着石壁站起身来,“你指使玉珠杀我,不怕坏了你主子的事?”
她捂住肚子忿恨地瞪着我,似要将我千刀万剐才解恨:“你今日别想活着……”
她话说到一半才意识过来,皱着眉头,竟笑出声来。
“你想用我这张脸去邀功。”她疯魔的样子和女鬼无异,我直截了当地戳破她的心思。
长公主想杀了赫连敏怡,周雩卿想杀了我。
而现在顶着赫连敏怡脸的赵谖,就是周雩卿最属意的人选。
她笑出眼泪,苍白的嘴唇有了血色,我自是不乐意看到她愉悦的神情,淡淡道,“可惜了,我不是赫连敏怡。”
人皮面具裂开一条缝隙。
从左眼下开始,裂纹蔓延到整张脸。
我亲眼看到她眼里的光亮随之破碎,随后恶趣味地眨眨眼睛:“我本想两日后送长公主一份大礼。”
周雩卿警觉地往后退,身子抵住门才发现,早就和我一同被锁在这逼仄的空间里。
她像是栖息在浮木,嗅到危险气息只能炸起羽毛。
“我要替她,杀了会啄主人眼睛的鹰。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就很好。”
周雩卿努力直起身子,扯出讽刺的笑,我笑意盈盈地把她的话堵了回去:“你收买玉珠想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日这般结果。”
“你我身上都有殿下种下的蛊,你就不怕有一天她也会舍弃你?”
她心有不甘,似乎想和我谈合作,“月氏和殿下合作,是为谋权,可殿下所有的依仗只有蛊虫而已,早晚会被吃干抹尽。”
“我自三岁起,就被家族送给殿下当药人,试蛊无数都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殿下的蛊术都经由我手。”
话里话外竟还留有悬念,想必她是吃定我贪生怕死。
这般心思的女子,要不是被困在高墙之内被受凌虐,大概也能有一番作为。
她瞧见我沉思,想必心下又有几分把握,声儿都高些,“我杀你,自然也是为我自己谋求生路。”
嗯?
我挑了挑眉,还真有几分好奇。
她将我的神情尽收眼底,稍作放松也不准备为我解惑。
“无非你我同是澧朝人,你想取而代之。”
我又不是傻子。
起初长公主避世,懒得收拾我,一心只想除掉我身边的赫连敏怡。
是周雩卿徇私,拿着鸡毛当令箭,利用那太后王后针对我,想来那时候她就已经搭上了月氏一族。
月氏想出取而代之的法子,此刻也成了她保命的符咒。
我只是好奇,她为何如此笃定她不会被蛊虫反噬而亡。
“别敲了。”我摇摇头,好心提醒她。
铁锁敲击栏杆的声音骤停,她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的像是无光的夜色。
没一会儿功夫,她藏在身后的手也放到了身前。
“你巧舌如簧,可惜拿不出十分诚意。”
我步步紧逼,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你都能和月氏做交易,为何我不能?”
她这时才展现出该有的慌乱,身体僵硬到有些发颤。
可论火上浇油我最是擅长,“我是澧朝皇上亲封郡主,你觉得月氏会选谁?”
她气急,嘶哑的声音几乎是怒吼出来:“不!你不是!”
平和舒缓,带着些可惜怜悯,我笑道:“可他们没人知道我不是。”
她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双眼直直盯着我,似要把我盯出洞来。
我竟有些享受这样的瞩目,看着她的眼睛,学着她动作缓慢地摇了下头:“你今日,是出不了这王庭刑司的。”
话要说得有余地,事要做得退路。
这样的人总以为自己技高一筹,可我觉得这种人最后让人抓把柄。
她没给月氏交实底。
月氏若知道我是假冒的郡主,就能拿捏澧朝的短处,换取更多的利益。
不是我自大,实在是赵谖这个名字,对澧朝皇帝而言,就是灾祸。
连和亲郡主都能被人调包,澧朝皇室的脸往哪儿搁?也定会民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