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谋她(89)
掌柜和小二听了,手忙脚乱地把算盘塞进柜子里,连头都没抬一下,就跑进隔帘后面。
只剩我们二人。
我的目光落回到那人身上,只见他手指轻点着桌角。
啪嗒啪嗒,一样很不和谐。
“医者仁心倒未必。”
他微微侧过头,似是在看我,“我看你惯会借刀杀人。”
“我有没有本事,小王爷看过不就知道。”
我胸有成竹,说话自然有几分底气。
他总算转过身来,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金梧王庭近些年来有些没落,自老金梧王七年前崩逝后,先是他的嫡长子赫连枭继位。
但这位金梧王在位仅仅四年,就因为一场狩猎被猛虎咬中,用了好些药续命,也没能活过五十五岁。
之后是皇后亲族,扶持他的长子赫连喻时即位。
传言赫连喻时残暴无度,上位后先残杀手足,后血洗朝堂,一把好牌被他打得稀烂,导致王权不稳无人可用,所以如今才委曲求全来澧朝求和。
为表诚意,出使澧朝的特使是北境统帅高寻的大儿子,高鹤言。
鲜有人知,金梧的七王爷赫连喻恩也在出使之列。
棱角分明的轮廓,额前碎发也遮不住他眉眼冷峭,还带着轻蔑的打量,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你究竟是谁?”
我竟觉得他此刻心情不错。
“我是大夫,刚从帝京城出来游历,路过此处便见有人张榜求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将手里的榜文搁在面前的桌子上,随即往后退了两步,“但倘若小王爷不愿意,我这条小命还是要保的。”
他好像有些牙疼,手摸在脸侧轻啧了一声:“这招以退为进,倒也用得不错。”
“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否则我真送你去见阎王。”
客栈的门猛然一颤,紧接着摔开一条缝。一个大汉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骂骂咧咧举着长鞭就想再往前冲。
“还请王爷不必为难我的同伴。”
我话说得轻松,见他眉眼愈加冷峻,语气也不由放软了些 ,“我一介弱女子,出门在外,总得有人同行。”
天字一号房。
门前有两人把守。
赫连喻恩摆摆手,那两人退避左右,推开门便侧身让我进。我没不推拒,直接就走了进去。
屋子摆设平平无奇,入目就是一张铺了碎花桌布的八仙桌,桌子上还摆着一只陶瓷药罐,罐底还有药渣。
帘帐垂着,看不清床上卧着的是谁。
小侍女忙上去揭开了帘子,心焦道:“大夫,快看看我们郡主得的是什么病?”
赫连喻恩露出一个好整以暇的笑容,不曾回避,背对着床坐下。
“本王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我没理会他话里的不屑,往床边走去。
只见李采薇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双目紧闭,眉心高高隆起,嘴唇泛白,她的手紧紧拽着衾被,很是痛苦。
“郡主出了城,便觉得头晕,起初我们都以为是郡主体虚,加上舟车劳顿导致的,便想着在此处落脚休息一夜。”
“可没想到第二日郡主便高热不退,请了好些大夫都诊断不出病症来,眼看着郡主越来越痛苦,我怕……”
那侍女说着就落下泪来,抽噎着说不完话。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坐在床边,假模假样地捏过李采薇的手,给她切脉。
过了半晌,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哎,我果真不是当大夫的料,这脉和我自己的摸着无甚分别!
赫连喻恩应该是听见我叹息,讥讽道:“怎么?还真想去见阎王?”
“倒也不是。”
我走到他面前,紧接着又叹了口气,“只不过郡主这病,我确实治不了。”
“哦?”
他提眉瞥了我一眼,“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姑娘可要留封遗书?”
“小王爷不要太心急,我话可还没说完。”我弯腰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郡主是中了毒。”
他捏着杯沿,没什么表情。
“鄙人正巧有枚祖传丹药,可治百病。”
我顿了顿,这样应该显得沉稳些,“只要千两金。”
话毕,他仰头把那盏茶喝了个干净:“药效如何?”
“药到病除。”我就着他的手,忙又给他满上一杯。
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抬头看我:“何人下毒?”
“我可不是算命先生,这问题,王爷还是等郡主醒来再问最好。”
“我为何要相信你?”
他的语气偏淡,但总是带着几分不正经,“你的药,若是无用,又当如何?”
我心一横,举起两根手指塞到他眼皮子底下,立马道:“二百两,不能再少了!”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道男声。
“王爷。”
房门敞着,有个寻常装扮的男子俯首站在那里。
“说。”
赫连喻恩没看他,我也适时收回了手。
那人的眼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属下之前在帝京,确有耳闻帝京城有一名女大夫,医术甚高,声名远扬,瞧着这位,身形确实相似。”
“刚刚镇上的管事寻了几个帝京的游人,说那名女大夫近日,的确离开了帝京,行踪暂不可知。”
“让我来猜猜,你说的那名女大夫姓甚名谁?”
我装作不在意地接话道,“游医温令的女儿,温予。”
那人埋头低低嗯了一声。
“小王爷,药可还要买?”我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只看身形就能确认?”赫连喻恩不接我话,还有心思给我斟了一盏茶,“你再去找幅画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