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未歇[恋综追妻](62)

到了高三下学期，同学间流行的话题变成长大想做什么，每次听到同学们五花八门的梦想，她都觉得非常羡慕。

她没有梦想，没有任何想学的方向。

没有目标致使她开始怀疑自己学习的意义，总觉得在为别人而学习、生活，像一具只会规定动作的傀儡，灵魂缺失，麻木不仁。

所以最后高考考砸，不怪任何人，怪她自己的心理问题。

拧开牛奶，她扬起头灌了一大口。好吧，早就凉透了。

眼泪就是在那一刻涌出眼眶。

坚固的堤坝只要被冲破一个口子，脆弱的洪水就会势不可挡的爆发。

“啊……”

偏偏在她情感最难以自制的时刻，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正穿过长廊，向她靠近。

那人走进的一瞬，纪云舒生生收住哭腔，吸吸鼻子。但他并没有远去，而是坐在了她身后，他们隔着一道木质栅栏，背靠背坐着。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说话。

直到纪云舒故作冷淡地开口：“别烦我行吗？我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说话了吗？”

“你喘气了。”

桑原晒然一笑：“纪云舒，你知不知道人在哭的时候，威胁效果近似于无。”

纪云舒安静了一会儿，妥协般的放松了语气：“我给你讲个笑话。”

“你说。”

“刚刚我在这儿坐着，就想着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再也没有烦恼。”

桑原转过头：“可别啊，多大点事儿。”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一想到还没拿硕士毕业证，就觉得我不能死，死了就白写论文了。”

桑原：“……”

纪云舒望着远方，喃喃说：“什么时候学业在我心中，已经比死更大了呢？”

“没意思，一切都没意思。生活一团糟，工作也找不上，马上我妈就会嘲笑我的，她会说我离开她，什么都做不好……”

纪云舒倏然起身，桑原也跟着她站起来，紧张道：“你干什么？过这边来。”

纪云舒冷冷瞥他一眼：“烦死了，你在这儿我发泄不出来。”

桑原无语：“非得在这儿吹冷风？走，换个地方，我带你发泄。”

纪云舒转过来和他面对面，刚准备跨过来，谁知脚下湿泥一滑，整个人就向后倾倒。

“啊！”

“喂！”

庸俗虚荣

桑原迅速又精准地拽住她的胳膊，一把拉了回来，因为心有余悸还下意识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两人中间靠下的地方隔着木栅栏。

纪云舒冰凉的脸颊贴上他的胸口，那温暖的感觉炙烤着她快被冻麻的神经，正要被再次封存的坏情绪，忽然毫无预兆的崩发。

“呜……”

正要放手的桑原手臂僵了僵，动作没能继续。

她吸了吸鼻子，说：“其实，一直以来我的同学们说得没错，我就是很装的一个人。好成绩，好学校，好看衣服，好看包包。我用一切伪装自己。妈妈也说的没错，我骨子里就是这么庸俗、虚荣。内心不喜欢学习，卷别人比谁都厉害。我tm真的有病，大家就应该讨厌我。”

她拽着桑原的大衣边缘，眼泪疯狂滚落。

“还有，我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啊！幼稚死了！他们不会因为我而离婚吧？沈如云那种脾气，怎么能离开老纪呢？我也离不开老纪呜呜呜，我居然怀疑过自己不是他女儿？他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虽然懦弱了一点。他是唯一一个深夜偷偷给我煮方便面吃的男人，自己舍不得换手机，永远给我买最新款……呜呜呜……”

桑原轻拍她的后背，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才轻声安慰。

“不是装，是你拥有一个真实的你，和一个你妈喜欢的你。她们恰巧不太兼容，可是因为你孝顺妈妈，爱妈妈，所以愿意牺牲真实的你让她开心。但如果这反而让你痛苦，不如索性去做那个真实的自己。真实的你更鲜活明媚，并不是庸俗虚荣，只是爱美而已，说不定，你妈妈其实更喜欢这个。”

纪云舒的哭声渐渐小下去。

“还有，离婚不离婚，那是大人的事。你已经在爱里长大了。你应该去自由的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他们的幸福，自己会定夺。”

纪云舒只剩下轻轻的抽噎，直到冻僵的鼻子流出清澈的鼻涕，直抵桑原的外套。

“啊。”

纪云舒惊叫一声，慌忙推开桑原。桑原这次早有预判，顺势拉着她将她扶回了里面。

来不及掏纸巾，纪云舒伸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桑原制止了她的动作，自己无所谓地拍了拍，“就这么点，风都吹干了。”

纪云舒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脸上。

“怎么了？”

“就是在想，为什么高中我们没有成为朋友。”

她越来越发现，桑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高中能和他成为朋友，想必当时就能解决很多烦恼吧。

“因为你是全校第二，我离你太远了。”桑原落拓而幽深地笑笑。

“真可惜。”

“不可惜，我们现在不也是朋友吗？”

纪云舒点点头，转而笑开：“对。”

他实在没忍住，拍了下她的头。

“走吧，带你去好好‘发泄’。”

*

重庆火锅店内。

来到明亮的地方，桑原才发现纪云舒的脸颊有红的指印。

他什么都没问，就招呼服务生拿来了冰袋。

纪云舒也什么都没解释，边点菜边冰敷脸颊。

翻阅菜单的间隙，纪云舒目光上抬瞥了眼桑原，他正垂眸专注用热水烫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