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打败天下第一(61)
在绕过那些烧东西的丫鬟时,杨清婉毫无防备地吸入一口甜腻的香味,她顿时浑身一软。
糟了!
她立刻意识到那味道是什么,用力将指甲扣进手臂,渗出点点鲜血,却仍然止不住困意汹涌。
杨清婉的身体往前倒去,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转过身来的丫鬟唇边都含着一片叶子。
她记得,飞烟迷药的解药就是一片形状奇怪的绿叶,只要含在嘴里就好了。
太晚了。
完了。
见杨清婉彻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丫鬟们便上来扛起杨清婉,将她送回卧房里,还将她的外衣都脱下迭好放在旁边,发髻解开,伪装成自己上床睡熟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丫鬟们纷纷低着头离开,无人注意到有一片虚影与她们擦肩而过进入房间里,伏在杨清婉身上,好像在说话。
过了片刻,被丫鬟们压在衣服上的佛珠手串闪过海浪般的流光,将那虚影吸进去了。
再醒来时,已是辰时。杨清婉睁开眼的同一时间就弹起来,她没注意到自己只穿着里衣,什么外套都没披,心慌得腿软站不住,只能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她要见吴姨娘。
她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甚至都忘记如何调动轻功,粗粝的石子刺入她的足底,磨开老茧,教那一路上都留下斑斑血迹。
她跑入简陋萧索的院子,推开摇摇欲坠的房门,可是等在里面的不是她想象中笑意盈盈的吴姨娘,而是可笑的三尺白绫,和一具显然已经冷硬的尸身。
她呆在门前,头颅好似被猛锤,周遭一切声响剎那间远去,甚至一时之间辨认不出眼前的景象。
找回自己耳朵时,便是听到老祖宗从后面走上来,听到她说:“吴氏痴疯多年,然念其养育婉儿有功,按平妻之礼,将与弄淮合葬。”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齐声道老祖宗仁慈,可她的心却彻底沉了下去。
杨清婉如梦方醒。
哦,死了,她死了。
她吃了这么多苦,只是想吴姨娘早一些尝到甜。
而现在,一切都没了。
到死,吴姨娘还是只是吴氏,没有名字。
吴姨娘手中紧攥着的一根木签,染血的上上签三字刺痛了杨清婉的眼,回头,是老祖宗一派冷漠的脸,她心中陡然升起无边怨恨。
杨婉旧事(四)
杨清婉也是后来才知道,老祖宗眼中的她是什么样的。
——天真。
与她的生母,吴姨娘一脉相承的天真。
吴姨娘天真于得到丈夫的爱,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女儿,而杨清婉天真于自以为成为杨家家主便无所不能,就能拯救那些她想救的人。
她不得不承认老祖宗是对的,时至今日,她才堪堪发现,原来老祖宗待自己也没有几分真心。
吴姨娘都记得她下山的日子,老祖宗不记得。自己不爱穿粉色的衣服,老祖宗为了与姚听较劲,让她在接风宴上也穿了一身粉。
大约是想说,姚听没了,轮到杨清婉出世了。
她的确曾恶毒地想过杨清雨与姚听最坏的下场,独独没有那么想过老祖宗。
她一开始觉得老祖宗没有真心待自己,所以对老祖宗也多有排斥。
但挡了那一次刀后,她亲眼看着老祖宗罚了杨弄淮,在过往,她对自己的三个孩子都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她以前以为比起孙辈,老祖宗更看重这三个男儿,所以在那一次以后,她便以为在老祖宗心里,自己的分量大于杨弄淮了。
可若真是如此,还会这样干脆利落地处理掉自己的生母么?
自己于她而言算什么呢?
老祖宗转身的动作,周遭人说话的声音,就连窗外麻雀的叫声都无限放慢,丫鬟婆子将吴姨娘放下来,她的身体已冷硬得像一块砖头,她们自然无法把那根上上签从姨娘手中扣出来。
杨清婉盯着那根木签,忘记自己有没有眨眼,流不出一滴泪。
搬运姨娘的那个绿衣丫鬟,她是在笑么?也是,府里死了个疯子,确实该开心。
奶奶和刘嬷嬷在说什么,是终于处理了这个碍事的人吗?
裕来和珠来躲在角落里依偎在一起小声抽泣,她们知道姨娘上吊自杀的事吗?
……太可笑了,她甚至没来得及唤她一声阿娘。
杨清婉终于明了,自己从未入过老祖宗的眼,没有她,也会有别人。老祖宗只要一个能像她年轻时一样,支撑起杨家、超过姚家的人。
只是吴姨娘将她送出去,恰好送到老祖宗眼里,解了她燃眉之急。姨娘以为她能平平安安,没想到那却是吴姨娘的万丈深渊。
十几年来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聪明、足够拼命就能护姨娘周全,可到头来,竟然只是颗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为自己的天真而心痛。
这么多年,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姨娘又会受多少苦呢?姨娘一直不让她见,不是因为怕老祖宗误会,而是因为怕她看到了就想回到姨娘身边吧。
可她明白得太晚了,还自以为孝顺地没有硬闯。
杨弄淮还真是一语成谶。
她当初因杨弄淮一句不养畜生而讨厌他,可她如今又巴不得自己是一条畜生。
若她是条小狗,还能不顾一切咬下老祖宗一块腿肉,咬碎她可恨的嘴脸。可她如今是杨家家主,还是一个需要仰仗老祖宗拿决定的家主。
小时候只有几个姐姐在地上用树枝教她,姐妹几个的名字怎么写,这几年来,她一切心神又都放在练武上,很少读书,刚入仙门的时候,她大字都不识几个,还是同寝给她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