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投嫁阴鸷宦官后(122)
又或许是被蒙了心,看到一个相像的便当成了楚恣。
坐在软椅上的人,侧脸有八分像楚恣,正脸却只有七分像。
眉眼不温不淡,气质清然。
对方静静看了他许久,目光触及他病瘦的脸庞,不动声色。
他缓缓起身,浅浅抬手行礼,淡声,“不才宋祾。”说完缓缓垂手,“方才瞧小公子站在门外,想必有事,故做主请来。”
“小公子可有事。”
声音是像的,特别像。
说话也像。
但怎么就不是楚恣呢。
于玖低着头,眼泪滑落,他有些难堪,而后抹了抹眼泪,深深鞠躬,想告诉他自己认错人了,但张着唇却开不了口。
宋祾静静看着他更为清瘦的身影,病白的面庞,哭红的双眼。
片刻,他从一旁取了帕子,递给了于玖,默不作声。
于玖没收,自己抹着眼泪,对宋祾张着唇,无声用手比划一阵。
宋祾缓缓放下了帕子,道:“可是认错了人。”
于玖手上顿住,点了点头。
宋祾淡淡道:“像谁。”
于玖张了张唇,却又不说了。
他不知道宋祾讨不讨厌楚恣。
如果他讨厌楚恣,那说他像楚恣,无疑是冒犯的,搞不好他会当着于玖的面嘲讽楚恣一番。
于玖红着眼,摇了摇头。
他看向跟在身旁的小厮,从小厮那里取过一瓷瓶装好的环芗叶,外头让茶铺铺主封了层木盒,于玖递过去,而后指了指小厮手里的另一个木盒,微微鞠躬。
宋祾接过环芗叶,“小公子可是住在附近的于大人。”
于玖微顿。
人人都叫他于小公子,哪怕当了右仆射,也还是照旧,从没人叫过他于大人。
于玖点点头。
宋祾:“不才是今年的会试生,于大人既是右仆射,想必会在贡院再见到不才。”
他抬了抬手,下人在于玖跟前的案桌上摆了茶水点心。
“大人不若坐下说话。”宋祾淡声。
他虽然一口一个大人,语气却轻然。
听不出恭敬,却也不傲慢,好似个平平无奇的敬称。
于玖却莫名听出了另外的感觉。
叫得他惶然不安,掩在袖中的手微微缩了缩。
宋祾淡淡道:“大人为何不坐。”
于玖又开始紧张。
他抿了抿唇,想走。于是定了定神,直视宋祾,指了指外面。
宋祾瞥了眼门边,而后轻声,“大人要走?”
于玖不想再听他喊大人了。
他和楚恣长得有几分像,声音也像,说话还像,他总觉得是楚恣在叫他。
心慌神乱。
于玖不住点头,又一鞠躬赔不是,而后不管不顾要离开。
无人阻拦。
宋祾淡然看他离开,直至他清瘦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靠坐软椅,缓缓阖眼。
原本领着于玖进来的小厮上前一礼,“爷,礼部尚书来信,张缱往他手底下塞人,似要给定好的考生泄题,将朝上的人换走一部分。”
宋祾微微抬眼,缓缓抬手从小厮那里取了信,展开后略略扫过。
张缱隐忍多年,要的无非是能打仗的兵,和能听他话的治国能臣。文物百官皆为他所用,他就是皇帝。
而楚恣控朝多年,楚党居多,在明在暗的都有。
有些被他抓了把柄,畏他权势,自愿听他差遣;有些能臣看得出他有几分治国手段,便忍他许久,做事还算安分;有些则是如张缱这样明着依他,暗里杀他的。
第三种是张缱暗党;第二种只要张缱治国治得好,只会被收服;张缱要换走的是第一种。即便千岁爷死了又如何,谁敢保证里面没有千岁爷的心腹?
若要一个一个查,猴年马月等不及。
不如换个干净。
恰缝大燕会试期,礼部就做第一个倒霉蛋。
楚恣放下书信,微微阖眼,“告知礼部,请病至会试结束。”
礼部请病,会试就是左仆射张缱代为管理,右仆射在旁监督。
张缱要么泄题换走礼部,要么好好举行会试,把自己的人调上来。
——
于玖坐在膳厅,慢慢吃着清淡肉粥,心绪困乱。
楚恣,有人和你很像。
太像了。
除了脸不太一样,其他的如出一辙。语气,神态,对人的方式……
楚恣,是不是你?
你真的死了吗?
还是我穿越了,而你夺舍回来了。
越想越离谱,于玖默默喝完粥,惆怅地喝完一大碗苦药,静坐不动了。
那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呢。
怕我告诉别人?
于玖低头,拧着自己的指头,眼眶渐渐红了。
或许真的走了。
张缱暗探都说楚恣饮毒毙命,而后又小楼坍塌彻底绝了生路,裘太医说火烧的太大,什么也不剩。
可能宋祾真的只是长得像而已。
巧的事情多得很,这又算什么。
于玖轻轻抹掉眼泪。
他缓缓起身离开膳厅,去浴间洗完澡,洗漱后回卧房,坐在书桌边提笔,给楚恣写信。
——楚恣,你要是还活着,来见见我吧,求你了。
——要是真的不在了,你今晚再起阵风,我在你旁边睡一下,我这几天一直睡不好。
……
于玖写着写着,眼泪吧嗒吧嗒落在纸上。
而后又给楚恣附了张夸奖辞,从天夸到地,从南夸到北。
小厮站在屋顶上,见他写了满满一大张纸的夸奖辞,准备烧给楚恣的日记也写了一小张后,熄烛早早入被。
大约是昨夜睡晚,今日又来来去去,身子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