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婚[追妻](104)
闻博延在院子中央站了站,又走上门廊。
康武只时时跟着,一言不发。
闻博延推开一道大门,黑暗里能看到的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大厅。
“要开灯吗?”
“开吧。”
康武便开始找灯光开关。
灯光亮起,屋里没有院子里的萧瑟,从地面到墙面到天花板,上二楼大理石铺就的旋转楼梯光可鉴人,一切都还是豪华气派的。
闻博延举步往里走。
现在他是这儿的主人。
这个地方他曾来过,但也只来过一次。康武也来过,也只来过一次。
房子里几乎每间屋的门都是敞开着的,空着的。闻博延漫无目的地四处走动,脸色无光。
其实他没有这么闲,他连今天的晚饭也还没吃。
最后走到这屋里仅有的一间闭着门的房间外。
连康武都记得这是余芷的房间。
闻博延抬手握上门把,康武便转身走开了。
余芷的房间很宽敞,就在一楼。这其实是余芷父母曾经用过的房间,母亲人不在了以后,叶雁禾领着余曼进的家门,叶雁禾自然是不会住这间屋,这间不错的、但死过人的屋子便成了余芷的房间。
灯就在门口,打开,闻博延抬步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的确无人动过,屋子宽敞但陈设十分简单。
来人是主人,但只像个外客进了一个不该自己涉足的空间,什么也没去动,只在屋里的沙发上坐下。
屋里窗户半开,有一丝空气从窗口进来,在房间里穿梭。
余芷小的时候是什么样,闻博延全不记得了。那封感谢信上所写的事,他也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
那么多年前的事,帮助过谁,伤害过谁,全不记得。
一个向来太过于专注自己那些痛苦的人,冥思苦想了,也只记得那个时候一己之身的喜怒哀乐。
他不记得余芷,这些年其实也从来就没有认真地去认识过余芷。
没有像样的开始,也没有像样的结束。从来就矛盾重重,就像他活过的生活那样。
就像余芷骂的,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从来没有见过谁憎恨他憎恨到那种地步。
而这种憎恨竟然是他应得的。
时间安静流淌。
闻博延静默了许久,他没有目的的来,又准备没有目的地走。
没了魂似的从沙发上起身,走向门口。
门口灯光的开关下有一方柜子,柜子上堆着一堆东西,下边是些旧书旧本子什么的。上面压着个透明的胶盒子,胶盒子有普通文件盒那么大,因为透明所以能看到里边装的东西。
最上边的是些黄颜色兼红颜色的奖状。
闻博延进了余芷结婚前用的卧室,什么也没伸手去动。
这是他本能的行为规矩。
但他伸手拿了这个盒子,还回了沙发上。
盒子里有好些奖状,以及荣誉证书,闻博延一张张拿起来细看。
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五好情趣学生。
余芷同学:在**学年期末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被学校评为:学习之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余芷同学:你在***第二十三届“中学生与社会”作文大赛中荣获特等奖,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奖状和荣誉证书拿到底,还有两本巴掌大的小红本子。
闻博延依旧伸手拿起来看,小红本子有些发旧了,但封面上几个字非常醒目。
“无偿献血证”
闻博延知道余芷的血型还是从叶雁禾口中得知的,叶雁禾说她遗传了她妈妈的怪血型,要是哪天受伤了,出什么大事了,需要输血那可是麻烦事。
这种麻烦事闻博延经历过,所以闻家感激白映秋。
当年闻博延车祸被送进医院,身体失血已经超过20%。白映秋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独自为他献出了一个成年人安全献血的上限,用600ml血液救他于危难。
普通人献血上限400ml,还因着白家医院便是自家人的,医生算是违规采血救人。
这份情老太太天天挂在嘴边念,闻博延从来没有提过,但心知肚明这份莫大的人情。
所以老太太才能用这件事架着他做任何事。
两本献血证闻博延一一翻开来看。
许多年前的献血证还是手写的,献血证是一张折迭的卡片,打开便是内页,有献血日期,献血量,采血单位盖章,献血地点,采血者签章,献血者签名。
余芷,Rh阴性血,献血量400ml。
余曼,Rh阴性血,献血量200ml。
两张献血证日期为同一天:2017.5.20
握着两本红本的人坐在沙发上还是原有的姿势。宽坐,精致西裤包裹的膝盖高高支着,手肘落在膝头,双肘都有好的支撑,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余曼今年21岁,这张献血证距今已经7年之久。
闻博延跟余芷结婚,上余家来赴家宴,叶雁禾向他介绍的女孩那个时候也只上高中。
叶雁禾能称余芷的血型为怪血型,她自己的女儿余曼自然不能是怪血型。
这两本献血证背后的献血者签名几乎能看出是一个人的笔迹。
7年前余曼大概还是个小孩子,而余芷那年刚好年满18周岁。
未满18周岁的未成年人是不可能献血的。
献血证上的献血地点赫然写着江城市明达区人民医院。
2017年,春末。这是闻家人没人会忘记的一段日子。
而这个从鬼门关里闯出来的人更不会忘。
他只是不敢相信眼下所看到的。
献血证上鲜红的印章“江城市中心血站献血专用章(10)”一点点爬进他的眼睛,那些印章的血红以极快的速度钻进他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