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婚[追妻](126)
猪大?
帕卓用他不标准的普通话琢磨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他怎么不记得藏医家里有这种东西。站在一旁的余芷反应过来后是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余芷笑得牙齿咬嘴巴也绷不住,抬了一只手捂着脸。康武被笑得满脸通红,帕卓跟小妹不知道怎么回事,倒是随着耿直地笑笑。
余芷身上穿着羽绒服,长到脚踝的,整个人薄薄地裹在衣服里。一边细手指捧在肚子上笑,一边手捂在脸上,草原上冰冷的风呼呼地刮,闻博延很少能有机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她。
闻博延伸手,是想问余芷在笑什么。
他的手指刚触及余芷蓬松衣服下的手臂,前一刻还笑得捧腹的人,立刻将自己被碰了的胳膊抽开。
余芷笑着拉了小妹先走了。
小妹也想知道她在笑什么,“走吧,咱们过去就知道了。”
藏医住的房子,就在山坡下。草原风大,牧民人家选的住址通常都在背风的低处,一为保暖,二为房子不被刮走。
余芷拉着小妹就先下去了。
剩下的三个人也一起下去,闻博延蜷缩着手指。
康武看到的一块牌子写着两排汉字。字写得不那么好,但也勉强能看清:“内有猎犬,擅闯后果自负。”
犬的那一点被绑牌子的钢丝遮了一半。
手掌上残留着余芷衣料触感的闻博延看清牌子,被康武气笑。
“内有猎犬。犬字不全,猎字你不认识?”
“……”
“内有猪大?”
“……”
康武尴尬得满脸通红,连识字不多的帕卓反应过来也笑得直挠脸。
老藏医家里经常有慕名而来的访客,尤其是气候温和的夏天,外来人也不少。时常就有不经主人同意便进屋打扰人的,时间长了,主人就挂了这块牌子。
帕卓领着俩人进去,余芷先前就跟小妹来过了,已经进去跟主人打了招呼。
老藏医学过些汉字,但一点不会讲普通话,帕卓当翻译,替俩人沟通。藏医要闻博延脱衣服的时候,等在一边的余芷和小妹出了门去。
她们再进来的时候,屋里有股烧草药的味道。
闻博延在低着头整理外套,他身上穿得是一件长到膝盖的藏色冲锋衣,中间是羽绒的芯,外边是平直的防风面料。
闻博延还真治疗上了。
小妹在问帕卓情况,余芷低着眼没去看人。
以前她从没听说过闻博延身上有哪里会痛,跟他一起生活的时候,离发生车祸的时间也已经有几年,他的后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痕。
“一个疗程有7天,可以先试试效果。”帕卓翻译藏医的话给闻博延。
闻博延就问帕卓,要是他在他家里住七天的话有没有什么困难?
“没有。住一个冬天也没问题。草原上就是有点冷,今年肯定要下大雪,不晓得好久就会来,害怕封山。”
康武帮衬着闻博延整理衣服,闻博延说他倒不怕封山,那可能就要多打扰他们几天了。闻博延道谢,很是真诚。帕卓似乎一直都有点敬怕这个男人,朴实地一再保证一点也不打扰。
高大的人衣服整理好,衣领上露出一截端直的冷白脖颈,亲昵地拍拍帕卓的肩膀,帕卓一张脸都胀红了。
余芷在墙根前正从背包里掏带来的笔记本和笔,自然是听到了背后的对话。她转脸,看向闻博延后背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暗。
闻博延病也看了,余芷直说她还有一下午要耽搁,余芷明显在撵人,帕卓跟小妹听不懂,闻博延跟康武是听得明白的,几个人也就先走了。
牧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方草原上,看天气是一看一个准的。
还不用等多久,当天下午,天上就飘起了雪花。
先是小雪,不到两个小时的工夫小雪就变得大片大片,一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漫天遍野的下。
藏医是个80好几的干瘦老头。老头的语言谈吐都非常的有深度,对他们所处的这方天地也有着很不一般的见解。
而他所看到过的属于这方天地的古老故事,别说小妹,就是连帕卓六十来岁的老母亲也是没有见过的。
小妹作翻译,余芷听得如痴如醉,也清醒地不断挖掘新的故事。老藏医人长得消瘦,但面孔没有半分的刻薄,慈眉善目得让余芷如面对了一尊佛陀。
而余芷那种善于倾听,长于挖掘的能力,于有故事的人,有着久旱逢甘露的畅快。
俩人相谈甚欢,屋外边的雪越下越大也全然不知,到余芷和小妹告辞的时候,屋外的天地已经被涂了一层白。
那块被认成“内有猪大”的牌子上也顶了一层薄雪。
“好冷啊!”
“阿爸就说要下雪。”
“小妹,天还会更冷吗?”
“会更冷。”
余芷将羽绒服的帽子扣在了脑袋上,雪花在身周飘扬。小妹的衣服也有帽子,跟余芷一样拿帽子将自己裹住。
但这样也似乎挡不住什么事,太冷了,还在刮风,风的声音都听得见。
俩人冻得直打哆嗦,回去还要走上好一段路,雪花飘得方向都看不清,这于余芷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小妹,雪这么大,你还认得路吗?”
小妹倒在雪花里笑,“认得。”
俩人深一脚浅一脚翻过一个山梁,下坡又开始上坡,雪花遮眼,余芷纤长的睫毛沾了雪花快成了眼睛前的帘子。
自然条件虽然艰苦,但余芷的心还浸在老藏医所讲的那些或悲壮苍凉或壮怀激烈的故事里。
也担心这雪越下越大,而她要挖掘的故事还那么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