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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婚[追妻](26)

作者: 荣千树 阅读记录

司机师傅在前排自顾地跟人聊着天,偶尔骂骂天气,偶尔骂骂突然蹿上机动车道的非机动车,“狗日瞎眼的,寻死哦!”

车子一路驶向目的地。

余芷仔细收拾自己是为立刻的一场见面做准备。

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她害怕这种事情。

白映秋,白映秋,这个名字在她心里百转千回,在嘴里早嚼碎了,但她还没真正见过那个女人。

她仔细收拾了自己,但到的时候康武已经把闻博延从室内带到了马路边的广场上。

俩人背后的大厦霓虹闪烁,夜深了,广场上已经没有人,空着许多全市统一的钢木合制的长椅。

闻博延靠坐在其中一张里,靠一会儿身子往前倾,一双手撑在膝盖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身上黑沉沉的衬衫没有像往常那样规矩地扎上,夜风蹿进去,掀着鼓动。

康武在一旁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生怕他突然栽个跟头。

“为什么还不来!”

“快来了,已经在路上了。”

“她是不是翅膀长硬了,翻脸就想不认人了!”

“……”

康武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堵车了,闻博延抬头朝路上看,夜深了,他们所在的这段路上并没有多少车。

“这段本来就不堵车的。”康武赶忙解释。

片刻后余芷不声不响地走近两个人,这方只有康武和闻博延两个人,余芷有些失落,也有些庆幸。

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眼睛里蓄了一层湿。她厌恨这件事,也厌恨自己的懦弱。

余芷和康武一人扶了闻博延一条胳膊将他带到车上。

余芷一来,闻博延就阖了眼皮。他醉得厉害,但深色衬衫上的脸还是那么不近人情,余芷没来,康武一点办法也没有。

车子很快驶上道路,闻博延早吐过一轮,洗脸的时候衬衫被弄湿弄皱,他质问余芷为什么不给他带衣服,明知道他不喜欢衣服有味道。

他眼都没睁,靠在椅背上,脸仰着,冷峻的面部轮廓在街灯的流动里若隐若现。

余芷一个字也没有,就静坐着。

康武差不多算是抗着闻博延进的门,闻博延搭在康武肩膀上的手冷素地垂着,手指还是竹节一样干净修长,但平常端端正正的人像被什么揉皱了。

他是被什么揉皱的?

余芷什么都敢琢磨,但不敢去琢磨这个。

康武将人抗进房间,余芷浸热毛巾的时候,他便为闻博延换了干净衣服,余芷回来两个人合力把闻博延大概洗干净。

余芷和康武,两个人身份不一样,角色不一样,但有许多事很相近。都尽心尽力地照料闻博延,都全心全意在意这个人的好恶。

闻博延不喜欢乱糟糟,但他说自己不洁癖,不过康武知道他的规矩跟洁癖没什么区别,从前余芷也清楚的知道,并在意着。

一晚上余芷都心不在焉,康武出力最大,累出一脑门的汗水。他从衣兜里掏了张纸巾一擦扭头就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余芷随意在床脚前的沙发上坐下。

康武将闻博延照料得很好,其实有没有她帮助,闻博延到最后都同样会被照料得很好。

少了一个她,能少什么?顶多是少了一个住家保姆,闻博延的生活丝毫不会受到影响。

她自以为还有一点价值的近三年时间,其实就只是这么一回事。

余芷收了一双脚窝进沙发里,这个认识让她很痛苦,她也本身就很痛苦,每一天都在变得更痛苦。

看到自己斜落在地上的影子也痛苦。

她抬手胡乱擦了嘴唇上的口红,也擦着眼泪去了浴室。她把水调得很凉,温温的水把人浇透,脑子里好冷静下来。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余芷整个人都暗了几度。

身后醉酒的人已经睡着,余芷侧身躺在床上,人是疲乏的,但睡不着。

不知道躺了多久,意识逐渐昏沉下去的时候,脑袋上的枕头突然从背后抽走。

头部一下落了空,余芷睁开了眼睛。

但什么也没有,眼前还是一片寂静,和躲在昏昏沉沉光线里的家具。

只是背后,闻博延迷迷糊糊地在说着什么。

余芷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转过身来,闻博延是又做恶梦了。

他一只手紧揪着原先压在她头下的枕头,一双腿都缩在身前,整个人都有种在别的时候绝对不会有的缩瑟。

闻博延嘴里反复地嚼着几个字,说得很不清楚,余芷从来没有听清过他说的是什么。何况这种事从来只发生在半夜,在人最困最迷糊的时候。

闻博延的样子很痛苦,几个重复的字说得咬牙切齿,侧着的脸能看到他绷着青筋。

最开始的时候余芷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得不一个劲儿摇他,让他醒过来。

但人醒来后并没有因为被叫醒了就从恶梦中脱离出来,他很不高兴,还重重地皱着眉头,也不高兴看到她,一个人摔门进了浴室,任她怎么在外边拍门他一个字也不回答。

这件事在平日里闻博延不提,余芷也不好提,但印象太深,同样的情况第二次发生的时候,余芷立刻就知道闻博延是做了相同的恶梦。

但再不敢喊他,后来时间长了,两个人更熟悉了,余芷就找到了办法。

闻博延痛苦着,余芷没有多想,她身上的困乏劲刚上来,脑子不愿意再多活动。

余芷跟往常一样伸手去抱了他,把脸颊压在他头上,用手掌拍闻博延的背脊。

她五根手指握在一起,筑了个空心手掌,一下一下的,用着力量拍,要做恶梦的人在梦里也知道有人在抱着他,在给他安慰,所以不管梦里发生了什么事,现在雨过天晴了,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