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婚[追妻](92)
余芷回得头头是道,的确没有轻易被吓到。
也是一副不需要这种慰问的表情。
她的斜侧方,闻博延的视线落在她低着的脸上,落在她高出面部的鼻尖上。
余芷是暂时没有出现害怕的情绪,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变压器发生燃烧,虽然已经组织人员抢修,虽然这幢受停电影响的楼里有多少在江城举足轻重的领导、企业家,但凡事也有必经的过程。
二十分钟过去了,供电还没有恢复,被困在电梯里的人没有不忧心焦虑的。毕竟在事情没有结束以前,什么后果都是可能会发生的。
二十五分钟过去,电梯逼仄的空间没有多少外边的新鲜空气,闷,燥,每个人都在呼吸吐气,空气已经很难闻。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总算因为各种不适,因为恐惧在电梯里呕吐起来。
她这一呕吐电梯里原本就已经不清洁的空气立刻冲满了呕吐物的奇怪臭味。
十分钟前余芷已经因为众人的呼吸调和出的空气难受得有种大脑冲血的感觉。这股呕吐物的气味一袭进鼻腔,余芷身体里的血液一时间似乎全都在往脑袋上冲,耳朵延耳后到耳郭,耳心立刻开始发胀,鼓动。
“余芷?”
“你哪儿不舒服?”
有个人的手机始终亮着电筒,此时此刻大部分人已经席地坐了,余芷也不例外。那个老妇还在呕吐,不时有呕吐物落地的啪嗒声和喉咙里牵丝的“呕呕”声,没人好受。
有人打电话要求请消防救援,有人打电话说了这里边有人呕吐的情况。
人影晃动的光线里余芷双手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服领口,低着脸,手指拽得骨骼凸起,像恨不能掐进脖子根的皮肤里。
闻博延问,余芷只摇头,嘴巴闭得死死的,鼻息里的气味似乎要让她窒息。
闻博延伸手探余芷濡湿的额头,拍她的肩膀。
余芷什么都做不了。
而后就有一件衣服将她兜头罩了起来。
鼻息中的味道立刻换了一种光景。
这是余芷早就闻熟悉,并且不由心决定,而由呼吸决定的愿意往身体里灌的气味。
淡薄的洗涤剂的味道还是从前的三年时间里她挑选的味道,洗涤剂之外那一层私人的味道,也是余芷从喜欢到刻骨铭心的颤栗,再到平常的每一天闻习惯了的一个人的味道。
她是憎恶这个人了,但她的身体还没有跟上思想的脚步,去抗拒这一抹味道。
闻博延人高腿长,西装外套罩在余芷的头上,领口被闻博延握住,衣摆成锥形将余芷整个人从电梯的污秽气味里隔绝了起来。
余芷死揪着脖根领口的双手松了,垂下,瘦手指一根一根地顺曲着,撑在双腿边的地上。
衣服外的人已经知道她好转的状况。
“好受点没?”
“余芷?”
“谢谢。”
有了这两个字,衣服外边的人再没有发出过声音。
余芷静静地恢复了正常的呼吸,正常的身体状态,过后的十分钟便好熬了许多。
电梯的灯蓦然亮起,电梯壁上的广告恢复如初,35分钟时间,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一电梯的人都被折磨的面红耳赤,电梯在三楼被正常打开,有3个人第一时间冲进厕所一通呕吐。
其中包括闻博延。
宴会上闻博延没吃什么东西,喝了两杯香槟,一大杯清水,但也呕吐不止,把康武吓得够呛,赶紧递纸巾,递水。
闻博延冷白的手掌撑在盥洗台上,脸颊挂满晶亮的水滴。
身侧递来纸巾,他回头。
递纸、递水的人没有别人,自然是康武。
闻博延眼底的神色从一瞬的亮后是极快的一瞬黑。
但这是男侧,即便有他所期望的事发生,人家也不会进男侧。
闻博延只拿了康武手上的瓶装纯净水,开始漱口。
瓶子放下,他还是捧水冲脸。眉毛、眼睫滑着干净的水,他问康武余芷人呢。
“余小姐她就在外边,您放心吧,她没事。走廊里有椅子,她坐在那边休息。”
余芷爱干净,敏感,别说呕吐物的味道,就是一开始那种许多人的呼吸搅和在一起的气味她已经觉得很难受。其实闻博延又何尝不是,闻博延爱干净的毛病在别人眼里是已经到了洁癖的程度的。
余芷难受的像要窒息的那个时候,闻博延的全部关注点都不在自身,余芷得了他的求助后的十分钟里,每一秒闻博延都过得难以喘息。
他也腾了一只手像余芷先前揪衣领一样的动作揪自己,一手撑着替余芷搭建的临时庇护所。
因为停电,电梯有人被困,恢复供电的时候,整幢大楼的电梯口都有应急小组组织救援。人影穿梭的忙碌中,余芷坐在一张铁制的长椅上,有人递给她水,递毛巾,询问她是否就医。
余芷什么要求也没有。
得救,解脱,闻博延冲向厕所,他的外套便留在了余芷的肩膀上。
余芷把外套从身上拿下来。
“这件衣服是一位姓闻的先生的,麻烦您代为保管一下。他进了那边侧所,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闻博延冲去厕所的那种难以承受的窒息余芷再清楚不过。这算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于闻博延的照顾吧,很纯粹、很备至的照顾。
只可惜在她对那个人还能有感知能力的那些时候,从来没有感受过。
建筑外还下着雨,余芷留下那件外套就走了。
剪裁精致,质地细腻的西装,暗蓝的颜色,乍看像黑色,细看又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