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游[水仙](61)
烛朦的脸陡然被唐嘉扳正了,他很严肃道:“不,你不是。”
气氛凝固在了这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可怕。最后还是唐嘉退步了,挪开了视线:“好,我会……如果一定要。”可到那之后,他觉得他还会长成烛朦的样子。
天灵宗的令牌响了一声,是临天仙君找唐嘉。
“叫上叶前辈一起吧,事关重大。”
不似以往的欢声笑语,御剑而行,连耳边呼啸而过的风都是沉默的,连流云都驻足了。
临天仙君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氛围,但没有多问,直接步入了正题。
“眼下该如何揪出魔界之人?可不能让他们扰弟子道心。”
成魔易,像是戒不掉的毒药,懒惰,欲望,贪婪等交织着,是最迷惑人心的。
捷径啊。有人望着远在天边的目标,或许就不在意脚下的路如何了。
魔界多是投机取巧甚至泯灭人性之人,当然也不能以偏概全。
只能说,它放大了每个人的特点或者说渴求。有些是天道不容的,但有些……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嘉本来还在思索他师父这个问题,接着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掌门议事厅外面。
不是,为什么要赶他出来?有什么话他听不得吗?
违约
“我要去魔界一趟,看好你的宝贝徒弟。”词句听起来不敬,但话语满是诚恳。
临天仙君猛地站了起来,面露担忧:“阁下……可有把握?”
魔界与他们修仙界向来不和。无名无姓但实力深厚之人多。
没有。烛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牵强得笑了笑:“生之,我幸;亡之,我命。”
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临天仙君还没问出口,在唐嘉已经因不详的预感不顾礼节开门闯进来时,烛朦心有灵犀般消失了踪影。
这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违约骗人,骗的还是自己,自己挚爱的人。
见临天仙君眼中的惊愕和再无他人的厅堂,唐嘉就知道他终究晚了一步。他的眼眶泛红,含着泪珠,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连临天仙君都从未见过唐嘉这幅模样。
他一瞬间不知所措,但到底理智还在,该听叶光的拦住唐嘉。可是……心里又极度不忍心。
“徒儿……失礼。”唐嘉道,几乎是失魂落魄的关上了厅堂的大门,回到了自己的千尺峰。临天仙君嘴唇蠕动,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雪花依旧在飘着,就好像烛朦依旧在他身边。
黄洛鹤远远站着,看着唐嘉脱力般躺在了摇椅上,都不知道该问什么。
他小心翼翼挪步过去,终究不及钟秀快。
他这次的模样倒和唐嘉初见他时一样,抹着各种脂粉颜料也无暇顾及,站在唐嘉的身边,递过去一枝梅花,声音也轻起来:“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看来是烛朦通过一些方法给钟秀的。
唐嘉接过了梅花,叹息一声,望着白茫茫的一片,悠悠道:“‘正梅花、万里雪深时,须相忆’,负了我还要我记着你,呵。”
他脑海里蓦的闪过了烛朦的笑,眼尾的梅花,洇红的眼尾,最后汇聚成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早在鬼界离开的船上时,烛朦就和他说过,总有一天他会消失,无影无踪。那一天来的这么早吗?
唐嘉的泪要落未落,被他抬袖擦去,他垂睫看着怀里的梅花,扯了一抹笑。
或许亦是在说“儿女泪,君休滴”吧。
“洛鹤,你知道怎么去魔界吗?”唐嘉的目光投向了缓缓靠近的黄洛鹤。
“唐师兄,”听到这个问题,黄洛鹤心里有了猜测,只是笑着安慰道,“烛朦仙君去魔界了啊,那没事的,他可是天下第一。”
“能不能告诉我,他从前经历的事情?”唐嘉正了身问道,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
烛朦的状态并不好,撕开时空违背天道,哪怕表面风光灿烂,内里怕是……所以他才万分担忧。还有甪里离开时留下的话语,他一头雾水。
黄洛鹤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哪些可以告诉唐嘉,不知道告诉唐嘉会产生什么影响。
他干脆找了个托词:“师兄,我现在脑子有些乱,等我理一理可以吗?现在师父在愁混入仙门的魔界之人身上。”
“好,我会想办法的。”唐嘉垂睫,起身进了屋内,大有谢客之意。黄洛鹤识趣得离开了。
魔界之人混入修仙界的例子不少见。
这次又是为何?直接在灵夭绝境内杀人,是觉得无人察觉还是为了什么东西?
他翻阅了卷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难以思索。
灵夭宝鉴已经破碎,再想去细细调查怕已经不切实际。
可是他脑子里的有些细节已经全然被烛朦的离开随之抹去了。
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唐嘉蜷曲着靠着床脚。梦开始的地方……梦开始的地方对他而言,或许是付信城吧。
付信……呵,烛朦是故意的吗?
不知道。他想烛朦亲口告诉他,就像烛朦想亲耳听见他询问一样。
他摸了摸储物戒,里面多出来一壶“白云碎”。唐嘉给烛朦的传音,烛朦不听。他们现在唯一相关联的,大概只有这个储物戒了吧。
白云碎落在了唐嘉手里,让他安了心。
有空做酒,看来还没真去魔界。可能是避着他,心也乱吧。
只是,没想到闻起来便醉了人。
他还从未喝过酒。只舌尖舔了一点,便觉得酥了舌头。
味道苦涩而清冽,同那天上自由自在的云一点都不像。也对,不然怎么叫“白云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