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结婚,三年逃跑(107)
可方知同的热闹,好像在顾小新推着糖豆儿离开的瞬间,一下子消失了。
他望着婴儿车远去的方向,愣了很久的神。
这些天所有线索在脑子里飞速排列组合,重新拼凑在一起。
他回味着糖豆儿的笑,她和童话神似的穿衣风格,以及相近的长相。
旋转飞车入口处,高马尾的工作人员说,他们的眼睛很像。
糖豆儿的生日在1月20日,童话住院的那一天。
她应该同时接受了不止一台手术。
方知同之前打听过,如果要接受心脏手术,怀孕的状态下只能剖腹先取出孩子。
按照时间算,就是那个孩子,是他朝思暮想了整整三年的那个孩子。
原来童话一直都记得,他们的孩子叫糖豆儿。
孩子是早产,所以童话才会害怕到给他发消息。
可能那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孩子会不会出事,就这样害怕着上了手术台,连一句他的安慰都没有听到。
他想到分别的时候,童话说有一件对他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那时他还在怪她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吼了她,说什么“同归于尽”。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看她说的难受,是不是真的很难受。
如果分别时要说的是这件事,那么那晚,她要跟他讲的事,应该也是。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问他是不是碰过她。
方知同现在才明白,她是在掩饰小腹上剖腹产的疤。
可他没听她解释,还说着“谁愿意碰她”的气话。
所以她才哭了……
方知同回想着那晚,他最初看到的眼泪。
童话楚楚可怜的眼里,难过中带着一丝渴望。
她在渴望他能给他们一个机会,真的好好谈一谈,道一句歉。
可是他做了什么?
他砸了茉莉花,不管不顾地吻她,听到她说的“爱”也无动于衷。
方知同觉得身体发软,恍惚中扶住旁边的婴儿车,缓缓跪下来。
海面传来尖厉的海鸟鸣叫,它们越过海面,成群结队,直冲云霄。每一下叫声,都像在方知同心口敲了一下警钟,让他把过去所有的痛苦回忆,一件又一件地拿出来反思。
三年前他怪她连他们的骨肉都不肯留,怪她一个人离开,不肯和他打招呼。
她是骗了他。可这已经不再是方知同最关心的事。
他开始反问自己,为什么当年不坚定一点地告诉她,自己有多想留下这个孩子,告诉她,他其实什么都记得。
记得他们给这个孩子取名叫糖豆儿,记得童话很久以前就跟他说,她想要一个家,有爸妈有孩子有他,记得她说的每一句爱,即使不相信也记得。
但这好像也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什么相信,什么不相信。
什么爱,什么不爱。
就算完全理清弄懂又能怎样?
这些年童话受的伤,真真实实,不可逆转。
就因为他的纠结,纠结那些爱与不爱,相信与不相信,越纠结越深陷,把自己锁在委屈和不甘的牢笼里,对童话的处境视而不见。
哪怕去问她一句呢?去把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真的拿出来,问问她呢?为什么不敢,为什么害怕?
不就是怕她离开吗?不就是怕她恨你吗?
可现在是不是离开,是不是恨呢?
方知同以手撑地,捂住起伏的胸口,头越垂越低,几乎快伏到地上。
他没办法原谅自己。
攥成拳的手慢慢抬起,张开,伸到面前,甚至有举起来狠狠给自己一巴掌冲动。
可真当手举到脸颊边,却被南宛半空截住。
他握住南宛伸过来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曾经就是这双手,把童话按在床上,听她求饶也不肯松开。
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明明是爱她的,为什么反而将她伤成这样?
后知后觉的抽泣,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起。
他松开南宛的手,双手无力地按在滚烫的地面上,暗暗用着力。
海风一阵又一阵吹过,清凉宜人,但并没有让他愧疚的心缓解多少。
南宛始终没说话,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等,等他的抽咽完全停止,才问:“什么时候到的,这边待几天,机票定了吗?”
“还没。”方知同深呼吸,慢慢直起身。原本是想等工作结束看公司安排再定的。但是现在,他只想尽快回。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童话怎么样了,现在还难不难过,生不生气。
先前每一次吵架他离开,都会顾虑童话会不会再骂他,但是现在,他第一次无比坚定,就算是被她骂得再难听,他也必须要回去。
这次不光是为了他们两个人,还有糖豆儿。
他无法想象这三年童话一个人从怀孕到照顾孩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已经让她付出太多,从今往后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让童话一个人这么辛苦下去。
“姐,”方知同忍住哽咽,调整呼吸,抬起头,“孩子现在跟你们住一块吗?”
南宛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她答应童话,这几天就把孩子接到她那边住。
“那她……心脏怎么样?”方知同忐忑地看着南宛。
“孩子很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就好……”方知同闭眼点点头,长抒了一大口气,终于能笑出来,用手拭去残留眼角的泪,撑着地面慢慢起身,“那就好……”
只要健康就好。
“孩子身体不用你操心。你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怎么处理好你和童话的关系,别给孩子的成长留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