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沉眠的神迹(143)

他悄悄来到药堂门口，却见闭着的门内，亮着烛光。

这么晚了，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换班看护？

少年小心翼翼走过去，用耳朵靠近门内试图听见什么，怕推开了门，与门框保持着距离。只听，里面有沙沙的声响，好似有人在簸着什么，干燥的颗粒抖啊抖啊，停下了声音。

辰熄感到疑惑，而门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为何不进？”

这声音。

少年嘴角有了轻微的弧度，这熟悉的语气，把耳朵堵上，脑子里都能幻想出来。

想着，门一推再关上。

烛火因风晃动一瞬，它的光照亮了药师的身影，虽然背对着少年，却能让人猜出来这是在用簸箕将杂质簸出来，再用手将它们挑出去。

辰熄靠近了几步，问道“先生这么晚不睡......就是在药堂里做细活？”

此时的钰思安没戴帷帽，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目一遮，手一扬，数粒药种漫舞，转瞬即逝，一遍一遍，一直如此。

“总有些事，是要自己上心的”

药师如此说着。

烛光摇曳，他的身影怎的，有了些孤寂，夜里的药堂除了中药味混合一股陈旧香，还有些阴凉，不过和白天在小忘川的冰冷相比，完全是两码事。

辰熄靠过来，说着“其实这些手艺，交给你的徒弟们不是更合适吗？”

钰思安笑了。

少年看了一会，好似懵懂的孩子，比起被惊艳了一下，不如说是不懂先生为何笑，睁着明亮的眸子，问道“先生可是认为，辰熄的话不对吗？”

药师的动作没变，簸着，挑着，反反复复，嘴上也不说话。

药堂的光亮持续好久，半根蜡烛烧完了，钰思安也把杂质挑出去了，他转身将这些好的药种重新放回竹筛上，这才说道。

“手艺，要传承，只能留给一人”

“如果我要找，便找待我离开，也能不忘初心守在这座山牢记使命的继承人”

药师说着，对着少年坐下。

好似落定，又似随时要走，不顾地上的尘埃，靠在药架旁，明明眼目被遮，却似被直勾勾的盯着，目光如炬，坚定不移。

辰熄转过身，去看自己晾晒的药材，用手轻捏一片，心中不安。

药师有鸢夏天仙的名号，他能长寿。

可为何，刚刚那一瞬，他的心凉了半截，不敢看着先生。觉着药师说话轻飘飘的，因为药堂阴凉，所以刚刚的感觉只是外界干扰，他不该多想。

“那，钰髓就是那个继承人吧，你说，把他当自己孩子对待”

辰熄说着，目光落在药架上爬着的毛毛虫，小的不易察觉，一念间，将毛毛虫用细枝挑起，放在了其他地方。

钰思安抬起头，一排排药架，好似沉没在这个世界，疲惫的开口“不，钰髓不用继承鸢雨山”

少年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接着用手抓着边缘，语气木讷。

“为何？”

......

钰思安捡起一根细枝把玩着，时不时撕开嫩皮，露出下面的白根，语气轻飘飘道“那孩子，我只想他以后远离纷扰，去江湖闯一闯，见见外面，他跟我在山里太久了....”

辰熄听了，想起孩童的话。

否认了药师。

“先生，钰髓把这里当家，今日和他聊了几句，他对这里看的意义非凡，不容我几句颠倒......说不定比起外面，他更爱鸢雨山”

少年转过身看着药师，目光里有了些坚定的东西，他希望先生说出什么来，又不希望先生说出，想让那些话烂肚子里。

钰思安说不出。

却似强弩之末。

“如果，不是钰髓，又能是谁？”

“他不可......就无人了”

“或，再寻几年....”

“”

第一百一十四章 窃喜

“嘎——嘎——”

山中大雁鸣叫，云雾缥缈的晨曦正笼罩山林白茫茫，光清明剔透，唤醒了不少沉睡的生命。也将云雾照的散去，这般仙景鸢雨山观望了一年又一年。

“辰熄呢？”

钰思安早早起身，接了盆烧好的水用来洗漱。

正巧就瞧见钰髓在院里打扫那些被吹散的树叶。

孩童闻言回应“他比我起的还早，正在药堂里摆弄他那些药材......”

药师把用过的水倒进草堆里，迈着优雅的步伐，下了台阶。

还记得曾经，他为了熟悉环境，这台阶在他脚下踩了一次又一次。

“辰熄说的不无道理，鸡未打鸣你便忙着打理，早饭也误了吃......现在的你需要营养，人不食，病缠身”

钰思安来到孩童身前，用手拿过扫帚。

钰髓摸了摸后脖颈，应着是，便跑去了食堂。

————

一天里，有两场雨，这算少的，而有时，雨下一周，不间歇，更或是，这雨，足足一年。药材要收，就必须赶在晨曦之后和夜幕之前收。

小忘川的雨下不来鸢雨山，但鸢雨山的雨捉摸不定，如果不一直看守，这些药材就免不了打湿。

如果运气好些，疏忽了，也不见雨来，那便放着就是。

钰思安打理好小院，好奇男主一早起来做了什么，相比之前的闹剧，现在的他完全可以放心下来，想着他来到了药堂门口。

门是开的，光照进去，能瞥见一抹挺拔的身影，和刚接触时那样，明明是个孩子，却装成大人样。

钰思安看不见，但他脑内幻想了一下，随后站在不远处，听着里面传来簸着的声音，嘴角勾起。

【诶，男主这是？】

‘昨晚，我见他一直盯着，说不定，是在学着如何运用簸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