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沉眠的神迹(148)
因为这里会是你的一席天地。
......
原本蒙蒙亮的小院，已经瞥不见光影了。
少年眸子一颤，深不见底，他哽咽的回应“如果我不是遗孤，那我是谁？对于先生来说”
”我是谁？”
哗——
小雨开始倾斜下来，少年连忙动身收回这些药材，可药材太多了，没时间将它们收回，只见雨越下越大。
药师直接拉住了少年忙碌的手。
拉着他。
“你有办法让它们恢复如初，但你不要淋雨...”
钰思安拉少年躲到檐下，两人站的距离并不远，雨让幽香越发浓郁。
辰熄感受着微潮的体温，牵着的手担心先生感到不适而减弱了力气，只需一落，就可以放开。
这么轻......
这么轻也没有挽留住先生的手，却见先生用它轻轻搭在自己的头顶。
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是柔和的力度拍了拍，说道。
“你是一个好孩子，心地善良的孩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下山
雨淅淅沥沥，好似天有一块位置漏了缺口，正从缺口里掉落无数宝珠。
只见那缺口逐渐形成，射下一两束不宽不窄的光，它似绸缎，风吹不散，雨扑不灭，虽不见烈日，却灼心。
想去那处，去拥抱它。
哗——
哗——
“我阿娘，名秋苍澜，是武家的千金...有时，我总会想起她，还有我家那棵银杏树，那是她喜爱的，我爹宠妻，将银杏不远千里挖来种好”
辰熄说着，瞥了一眼身旁没反应的药师，继续说。
“来到鸢雨山......下雨时会想起，我娘坐在长廊处看银杏落叶”
“常常在想，看什么，又为何看，我只知道我对那棵树，念念不忘”
“我爹在我十岁时，回的家，之前很少有机会看见...”
“......”
少年有很多能想起的回忆，也想多说些。
“.....”
“我...”
“我不是先生口中善良的孩子，我不是”
“辰熄对阿爹的感情不深，他在我小时突然离开，又在我懂事之后回来，就算回来，也并没有过接触”
“我阿娘，虽然是武家千金，但她其实....”
“那时家里还不富裕，只是普通的官员，在强者排行里，也算不上几百位”
雨声不息，万物皆有归宿。
“是阿父年轻时一手撑起的家”
“至于有没有愧对阿娘，不是我能说的”
“......我与那里，感情太过寡淡”
哗——
哗——
“也许，我该回去看看”
半成熟的声音传来。
钰思安的手指一颤...
‘养孩子最难的一步，终于来了’
【...又说什么呢？】
【你就当没看见，把他送回该去的地方，让他遇见该遇见的人，你就可以继续照顾你的鸢雨宝地】
【而且，他有自己的路要面对，不是你能篡改的】
‘...是..你说的都对’
‘我为何固执己见，他有自己的路...是我不明白’
————
雨下的雾蒙蒙一片，景观的水汽要遮住雕刻的莲花。
无人不鸟鸣，无心不自醒。
钰思安的帷帽遮住他的头，也遮住他的脸，却无法遮住他无眼目却深刻的视线。
辰熄欲言又止，侧头去看，心里，怎的，一阵酸楚。
那白纱轻轻浮起，先生的唇轻启落下，再抿起，那不显色的细眉一蹙，仿佛就是一剎那。
“还是会想吗？那个住了整个童年的地方......”
药师的手不知落去何处，反倒拿出烟管，开始吹出雾气。
那幽香一瞬间绽放，原本潮湿的香变得灵动，压在心里的不爽也全部散去了。
“就是所谓的愁绪，都堆积在那里，平淡...可每回想起，都郁闷得很，在心里憋着，很难受”
辰熄低着头看着台阶上飘来的落叶，落叶落入水中，沉闷却轻盈。
“那，就回去看看，看看这份愁绪来自何处”
钰思安本想放在少年头上的手默默收回，幅度不大不小，少年并没注意。
一场雨，说停就停，雾气更浓了......
长气吹出，光影忽明忽暗，天能晴，心未晴，只能望向青黛。
久久不语。
————
钰思安带着两人的包袱下了山，钰髓刚好收到先生的飞鸽传书，告诉他，最近几日是要下山了，让他早些回来，如果不回来玩几天也行。
......
鸢雨山。
两个身影渐渐没入雾气。
从那常望风的台阶处......
真是稀奇，明明只有小孩大，身姿挺的板正，像个假大人。
这孩子旁边还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头戴帷帽看不真切。
倒像随时驾雾飞升的仙人。
“辰熄，你说巧不巧，那天我正从林间穿过，就看见一个小孩躺着不动，一靠近，身上都是伤，小小年纪经历了什么.....”
钰思安讲讲刚遇见少年发生的事。
辰熄当故事听。
听着听着，就笑了一下。
“嗯，很巧......我也没料到，能让先生救回去”
......
“那天，我把药材放那，背着你，上了山”
辰熄点点头，思索良久。
原来那时是药仙身上的香，他以为是姑娘身上的......
所以闻到幽香如此熟悉。
那是先生。
“如果我再晚看见你，说不定被深山里的老鬼叼走，或者失血过多...”
钰思安清冷的声音一遍遍响起。
少年听着附和几句。
不知走去了哪，又走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