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水母(41)

但是有些数据很难处理，比如感情的数据。

我不信时泽还记得几年前那句“你要能设计出来，别说股份，我以身相许好吧。”

所以他的“英国进入冬令时了，圣诞节前你会来吗，下雪了，”就很成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要萧遥来陪我，大概是某天昏睡时他臆想的吧。

大概他们身边女孩子太少了。

有我一个就物以稀为贵了。

更难处理的现在已经摆在我眼前，到底什么是爱情呢，是长久的无可比拟的信任，全世界唯一一个最让人无敌安心可靠的存在。还是精神共鸣灵魂共振呢。

我本来对我和万山雪的感情毫无怀疑的，她就是我的天命，我们可以谈天说地，把所有的有趣的无趣的事情都交流个遍，我们的话题永远不会结束，她永远都是万象更新的万山雪。

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出现怀疑呢。

从来没有一个人，我站在他面前就开始不自觉地想起过去种种，于是就足够我泪流满面，我的内心为什么流泪呢，是因为我很感动吗，还是为他所做的一切心疼。

我以前从没认真想过自己的感情问题，因为一些原因，我更喜欢精神交流，我想要了解对方的想法，对方的人格，可是当奚云出现的时候，我犹豫了。二十八年来，我第一次犹豫，第一次对自己的决断开始怀疑。

难道我一直都错了吗。

这对我来说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我从没怀疑过自己的判断的。

心烦意乱。

……

落地帝都。

这是晚上，我的父母都在。

柔柔还是一直跟着我。

从楼梯望入二楼的大厅时，看到他们两个靠在一起低声说话。

他们的爱情很好，我很向往。

我率先打破了这份安宁，没办法，我也不能一直被撒狗粮。

他们看到我笑了笑，“怎么突然回来了，公司还顺利吗。”

“顺利的，但我一直有个问题，妈，你当初怎么选择和爸在一起的。”我靠在他们背后的沙发上。

“怎么，要取经啊？”

我的父亲在旁边补充道，“前些日子我和老奚见面，他说他有个儿子跟你很有缘唉，有时间我会让你见一见。”

我笑了，是啊，还有这件事情，“早就见过了，他是chelisy的股东。”

“那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爸，你着急什么，罗溪还没结婚。”

我亲爱的母亲剎了车，“我和你爸当年是冤家哦，他那会富家小公子一个，去了班里趾高气昂的，我看不惯，当时我练散打，有一次惹到我了，下了课就把他抡到墙上警告他以后客气点，从那之后，你爸就是我的裙下臣了。”

我妈用词果然大胆。

我爸在旁边不敢吱声。

“那妈你做什么事情爸都会支持你吗？”

“对啊，他不支持的话就得挨骂。”

我们都笑了起来。

果然我和我母亲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毕竟我多了二十多年的被领养生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的人是女人呢？”

他们沉默了一会，显然是知道万山雪的。

“大汨，那是你的选择，只要你幸福，你怎么选择都是对的。”我的母亲开口了，认真地看着我。

“可是怎么判定幸福呢？”

“如果不确定的话可以等一等，做什么事情都不要太着急。”

我觉得母亲说的是对的。

《吕氏春秋》有一段伯牙钟子期的故事，

伯牙鼓琴，锺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锺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选之间而志在流水，锺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锺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足复为鼓琴者。

如果把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性别改成女，是不是这段故事就变成一段爱情故事了呢。就跟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因为才华而互相吸引，只不过加上世俗的婚姻牢笼之后再美的感情最后都可能变质，司马相如当初是看上了卓文君的世家身份，后来发达了之后也是抛妻弃子出轨，能存续的爱情太少了。

我以前总觉得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一样的，只是不同的人，所以分了不同的感情。但是似乎又不是这样的。

翻看了所有爱情的定义，各个专家的学说，我还是一无所获。

我竟然也沦落到了这种地步，我也有这一天既想吃又想拿，谁我也放不下，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希望他们两个的爱是对我的，但是我却把我的心分了两半，一人一份。本来奚云没这么多的，不知不觉他的分量重了起来。

我找了个庙烧香。

是帝都深山里的一个小庙，据说那里有帝都最灵验的菩萨。

深山不远，柔柔带人跟着。

山不高，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就开始徒步了。

柔柔贴心地给我备了水，登山一系列设备。

青山绿水，中国的大好河山。

沿途人不多，因为不是假期，再过十天左右快要过年了。

偶尔有猴子跑出来，静静看着人，随后又跑远。

我这一生真的太过戏剧了，前二十多年里，我从没自怨自艾过，我内心唯一的想法就是走出去，为此在所有的学习阶段都是用尽全力名列前茅的，我的养父母也会因此跟邻居炫耀说女儿成绩很好，拿了很多奖状，这大概是他们还会想着供我读书的唯一动力吧。我在无数次被逼着干农活里崩溃，他们大概压力也很大，只会还以暴力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