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伊甸(28)
但内瓦赫的脸上没有丝毫震惊,她只是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尽量将呼吸放缓——血液循环会加速麻醉剂起效。
作为背叛者的费伦诺,从那眼神中读出了浓重的危机感。那是属于捕食者的警告。
她像一只猎豹。
他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等待麻醉剂起效。
猎豹似乎是想发动攻击。但仅向前移动一步,她却仿佛瞬间失去了腿部力量的支撑,跪倒在地上。
“可恶……”
内瓦赫的咒骂也变得有气无力。
“泽丹先生想见你很久了。”
费伦诺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看着这只骄傲的猎豹逐渐陷入昏迷,自以为胜券在握,便走上前去,半蹲着查看。
但很快,他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掉落在她身边的麻醉针管内,还剩下一半药剂。
只有一半药剂注入体内,她不应该如此快就倒下……
下一刻,费伦诺的怀疑就被证实。
锋利的刀刃,直直插入了他脆弱的颈部。
内瓦赫仍握着袖刀的另一端,缓缓从地上站起。简单的动作却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那半支麻醉剂的作用开始显现,身体肌肉的力量正在消失。
但好在,她已经赢了。
捕猎者的眼神锁定在猎物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费伦诺的喉咙发出齿轮卡顿般的摩擦声。他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但力量相持中的每次颤抖,似乎都将刀刃向体内推得更深……他只能随着她的动作,从地上缓缓起身。
血液从刀和皮肤的微小空隙汩汩涌出,或滴落在地,或顺着刀刃钻入内瓦赫紧握的拳心。
还在笼中的儿童目睹这一切,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内瓦赫另一只手向后探去,用黑布重新遮住笼子。
接着,她果断地,将刀从费伦诺脖子中拔出。
一道血液飞溅在墙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倒下。
她的意志终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麻醉剂让她胸膛的剧烈起伏逐渐变得平缓。
昏昏沉沉中,她看向了房门。外面的灯光亮得晃眼。
差一点,就能离开这里了……
双眼合上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见,门边出现了人影。
女巫与猎人(一)
海浪轻拍沙滩,躯体随着波涛的节奏起伏;阳光晒在皮肤上,让人舒服得睁不开眼。
内瓦赫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却感觉很熟悉。她想看清周围的环境,但眼皮像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只透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行吧,就这样睡着也不错。
她逐渐沉溺在意识中的海滩风光。
可是景物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她嗅到了一股腥臭,自海上飘来,越来越近。仍是无力睁眼,但她仿佛能看见,身边的海水一点点被染红。
鲨鱼吃了人。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
她开始紧张,用力让身体动起来。然而现在的她更像一块浮在海面的木头,只能随波逐流。
更糟糕的是,似乎有海草缠上了她的腰,牢牢将她系在原位。那灵活的海草甚至还调戏她笨拙的手指,将她试图拨开的动作轻易化解。
睁眼,睁眼,内瓦赫。
她头脑中的声音对自己说道。又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声音,这样告诉她。
不断尝试中,她像一只初生的麋鹿,第一次看见了新的世界。
没有沙滩,没有大海,也没有鲨鱼。
她被浸泡在一个浴缸里,温热的水汽上升,给浴室笼上一层朦胧。
她直勾勾盯着白色的天花板,一时无法对自己的处境做出反应。
一只手在她眼前摆了摆。
她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别人。心跳加快。而当她看清阿兰德拉的脸后,那颗心又安定了下来。
“正好醒了,就不用我帮你了。”
阿兰德拉微微一笑。
内瓦赫的腹部传来酥麻的触感。她低头一看,阿兰德拉的手,正放在自己身上;而自己的一只手,正紧紧抓着对方的手指。
于是她明白了,这就是缠着自己的“海草”。
她的感官和意识开始快速清醒。她发觉自己几乎是衣衫褪尽泡在水里,身上还未洗清的血迹和淡淡的血腥味在提示她,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
许多问题一下涌上心头,内瓦赫不知从何问起。
但阿兰德拉打断了她:“先把身上的血洗掉吧——放心,都是别人的。干净的衣服放在这里了。”
她轻拍她的手,示意放开自己。
内瓦赫只是看着她的脸,观察着她柔软嘴唇的一张一合,跟随着她动作的暗示。直至阿兰德拉离开浴室,关上门,她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虽然肌肉仍有些无力,但洗完澡后,她感觉对身体的掌控权已经完全回归。阿兰德拉给她准备的应当是自己的睡袍,衣物比较宽松,她穿着倒也合身。
她拿毛巾边擦头发,边出了浴室。
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只有她一人。室内空间虽大,但空白处都被恰到好处地进行了装饰,因此并无单调冷漠之感。厅房内的壁炉还生着火,光和热填满了冰冷的空气。
这就是阿兰德拉的房子。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楼上传来脚步声,是阿兰德拉。她换了身舒适的睡袍,似乎也刚洗完澡。
“看来麻醉剂的药效已经解除了。”
她将湿漉漉的发尾甩了甩,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坐下,并示意内瓦赫过去。
等对方和自己并肩而坐后,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拍卖会结束后,警部的人就冲了进去。我是最先找到你们的人,那时你已经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