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伊甸(44)
“看来小狗想回家了。”
“夜深了,阁下或许也需要歇息。”加利诺做出告别的姿势。
“我是否能期待,和你的再见呢?”
“但愿不会令您失望。”
奥兰多特微笑看着他,而后转身,边走边说道:“不要让我等太久。”
加利诺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那头金色长发消失在视线。向四周望去,柔和的灯晕外,是茫茫夜色。
他低头,摸了摸库库,“走吧。”
恶魔低语(三)
礼拜日,加利诺在教堂做完祷告,照例向赫尔曼呈递了研究进度报告。
他身上萦绕圣水的新鲜气息,谦卑立在桌前,似天使报信。光线在他蜜色发丝间跃动,不经意让赫尔曼晃了神。
待反应过来,面前的年轻男子已在等待自己的回复。
“好,就按你的设想继续。”
“是。那么我便告退了。”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在等你先开口,但看来你并无此意。”
加利诺低头行告退礼时,主教的声音幽幽传来。他重新站直身子,有些不解地望向赫尔曼。
“奥兰多特,墨特帕主教之子、教区第一继承者。”他缓缓抬起头,用目光审视加利诺,“你们看起来很熟悉。”
加利诺在听到奥兰多特的名字时,就预感到了接下来的质问。
“曾经有一段同学的经历。他想说服我为墨特帕效力。”
他如实回答。
“你如何考虑?”
“他给的条件,远不如您。”
赫尔曼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奥兰多特用手触碰了加利诺的脸,并附在他耳边轻语。
他派去监察加利诺的人是这样叙述的。一直以来,他都在加利诺身边安排了眼线,掌握其一举一动。
他同样确信,加利诺对此心知肚明。
而奥兰多特,这个年轻的继承者,以其外交手段和无数风流史闻名。赫尔曼与他有过一些接触,知道他会如何利用自己优越的外貌和风范来蛊惑别人。
他很好奇,两人亲密动作中传达的,到底是什么甜言蜜语。
赫尔曼走近加利诺,细细打量这副容颜。
“想拥有你的必然不止他一人。你会沾沾自喜吗,为这些精致的邀请?”
他抚摸着他的脸庞,指尖在颧骨处轻点。温柔却极具威慑力。
加利诺低下头,轻咬下唇,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后他缓缓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侧。
“但我属于您。”
他的毛孔散发出湿润的气息,头发上还蒙着沐浴后的水汽。
浅浅的吻落在赫尔曼唇边。清凉的触感一点点扩散,变得温热又缠绵,由唇角绵延至下颌、颈部、锁骨……
赫尔曼看着加利诺渐渐下蹲,好像在进行一次漫长的跪拜礼。这样温顺的崇拜,引起身体颤栗的同时,也触发了一些禁忌——即便是神,也会因信徒不贞的信仰而降罪吧。
单膝跪地之际,加利诺的下颌忽然被人用手指抬起。他被这股力量带动,又缓缓起立,直至重新对上主教睥睨的目光。
他看见他皱了下眉,眼中有强烈的不满。
哪里做得不好呢?尽管他喜欢赫尔曼这样的表情,但他仍然疑惑自己的“技巧”有何不对。
还在反省中,他却感到腰上一凉。腰带被解开了。
赫尔曼轻拽衣襟,那袍子便顺从地滑落在地。
皮肤忽然的暴露让加利诺轻颤,也是血液开始沸腾的信号。
他无需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完全出自本能的回应。
后背贴着赫尔曼胸膛时,他才朦朦胧胧想起,这和自己的预设正好相反。尝试分清此刻谁为索取者谁为被索取者,心潮翻涌中,却听见他说,留下。
于是灵魂安定下来。
尽管没表现出来,这几日赫尔曼见到加利诺时,内心总有些不自在。
他承认,是自己先产生了危机感,决意要将加利诺留下。他是蒙特里安最年轻有为的机械研制者,服从主教的指示。他们的步调相一致,共同将蒙特里安变得强大。
而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时刻,他们的身体也很合拍。
事情似乎不应变成这样,但确实已不可避免地如此发展下去。
诚然,他们的神不赞成禁欲,但神也并非鼓励纵欲。赫尔曼觉得,自己已经在触犯信条的边缘了。
某种意义上,他已经站在了神的对立面。
这本就是为了让加利诺忠于自己而施行的诱惑,绝非正义之举。他已预感到危机即将来临,混乱也许会从蒙特里安内部产生,也许会从外部爆发。当他得知奥兰多特对加利诺的笼络时,才更下定决心要留住他——为了蒙特里安。
他曾想过用财富、地位、名望打动他,但那一夜加利诺突然的举动,轻易让他抛却了世俗嘉奖,付出了意想不到的“代价”。
鉴于他们之间的过往,在一般伦理中,这是一段带有禁忌意味的关系。但赫尔曼无可挽回,只能任它暗中存在,反抗自己近四十年间形成的道德认知。
而关系的另一方,同样沉得住气。
加利诺似乎丝毫不怀疑他在赫尔曼身边的位置,只是尽心尽力地在机械上研发。他们之间的话题多是严肃的,但偏偏是这样理性的讨论,却不知如何一次次地让他们逾越了界限……
虽然赫尔曼仍然怀疑他的真心,但在深入交流后,他还发觉到了加利诺的某些才能:在布局作战和教区治理方面,他有着独到的想法。
有时他说出了一些耐人寻味的短语,赫尔曼便会逼他说完整。听他在意乱情迷里断断续续地补充,像在玩一场拼图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