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伊甸(53)
身后的脚步提示内瓦赫正向她走来。
“在你找到新住所前,或许这里能暂时……你做什么?!”
她还在酝酿一些客套的话,却猝不及防被后背传来的力量紧紧抵在窗棂上。
“在谈论这个话题前,我们还有些账没算清!”
内瓦赫恨恨说道,手臂上的力量又加重了些。
净化(二)
“泽丹和你说了什么?”
“无关任何人,是我亲眼见到的!”
阿兰德拉思考了很久,没想到自己哪里对不起她。
内瓦赫的耐心消磨殆尽,大声质问道:“为什么要恨我!”
阿兰德拉大脑空白了片刻,终于明白她的意思。哭笑不得之中,她叹了口气:“我要是恨你,怎么会和你一起离开那儿?你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对我做这样的事?”
“我知道!”身后的人怒气未消,可语气竟带了几分局促。“那时候我以为你真的……你不该对我没有任何暗示!”
“内瓦赫,”阿兰德拉将额头贴在玻璃窗上,企图给自己的脑袋降降温,“那里有多少监控,你不是不知道,它们能捕捉多么细微的表情变化。好几次你向我传递眼神,都让我感到担心,要是泽丹发现了我们的计谋,我们不可能有机会出来。我的眼泪、怨恨、心灰意冷,都不是真心实意——就像你一样。”
她说着,感到背后的力量松弛了一些,于是继续道:“我从没怀疑过你,哪怕你将莱西带来,我也相信你自有安排。在你眼里,我难道是愚蠢又软弱的人吗?”
“我没有那样想……”内瓦赫一着急辩解,就让阿兰德拉钻了空子,灵活从束缚中逃脱,翻身钻入她臂弯。
“你……”内瓦赫看着眼前人清澈的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一双手搭上她的肩。
“你希望我恨你吗?”
“不。”
“你恨我吗?”
“当然不。”
“那你想要什么呢?”
“我……”
阿兰德拉嘴角分明挂着温柔的笑,在内瓦赫眼中,却渐渐浮现挑逗意味——相处多时,她已能看穿她恬淡背后的狂野,坦诚背后的狡黠。
但她偏偏喜欢这种虚伪。
“你又在耍花招。”内瓦赫定了定心绪,沉下声音,“我总是被你玩弄。”
她不是神的信徒,却心甘情愿成为了女巫的傀儡。
阿兰德拉垂眸思索。长睫遮掩了一些晦暗不明的情绪,忽而如蝶翼般扇动,露出晶莹的目光。
“大概是因为,你爱我吧。”
她把一个沉重的字眼说得如此自然。
“这么自信?”
“你就不要骗自己了。那天在畸人面前,我真担心你冲动之下为爱牺牲。”她抚摸着她的脸,“那时候你在想什么,你希望谁活下去?”
呢喃的话语像一连串的咒语。
内瓦赫脸颊泛出红晕。她没有否认,只是久久将她注视,而后深深吻了下去。
阳光晒入玻璃,温室内植物在生长,用春天最旺盛的生命力,一点点让气氛升温,直到夏季炙热来临。
净化(三)
春季放肆绽放,在酷暑到来前珍惜着每一秒。
教会后花园内,赫尔曼独自一人修剪着花枝。植物与泥土的馨香染上他衣袍,在柔和晨光中氤氲。
这片花园曾由他母亲打理,种满了各色玫瑰。如今她搬离教会,赫尔曼便自己接替了园丁的职责。前段时间他疲于政务,有时匆匆路过,未曾发觉有些植物竟已生长得狂野。
他喜欢这样的生命力,因此总是避免做出过度修剪。左手拎着的袋中,装着被裁去的花枝,大小各异颜色相错,说不上高雅,但也足够美丽。
静谧时光被犬吠打破。
赫尔曼不禁直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在花园小径那端飞奔而来的,是库库。
机械狗很快扑在了他身上,用那没有嗅觉的鼻子拼命闻他的衣袍,发出尖细的鼻音。
加利诺说的是今日回来,没想到竟如此早。
他摸摸库库光溜溜的脑袋,示意它镇定。
狗身后,还跟着一个不镇定的修道士。
“主教!我……追不上它!加利诺先生他……”
“知道了,退下吧。”
修道士又急急喘着气跑开。
霞光映照下,他看见熟悉的身影从小径走来,好像带着玫瑰的香气,来到他身边。但还没看清来人的容貌,他便厉声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花粉会让你不好受!”
“玫瑰对我是友善的。”加利诺微笑着回答,走到他跟前,“库库让您受惊了,主教大人。它一进来就狂奔向这儿,我无法阻拦。”
时隔一个多月,目光再次重聚。
他面带疲色,眼神却始终奕奕。
赫尔曼感到,在这一瞬间,又有些玫瑰奋力舒展了它们的花瓣。
“它知道哪里花开得好。”他浅笑道,“墨特帕的生活如何?”
“除了地区审美略有差异,其余几乎与蒙特里安相同。”加利诺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上衣和裤子都有大块纱质余料,在微风中更显飘逸,倒是很适合花园的浪漫气氛。“人们偏爱这种风格。”
“你似乎也比较喜欢。”
加利诺摇头,“只是来不及更换。”
“这么匆忙回来,是否有急事?”
“见您。”
花枝在剪刀间断裂,引起花瓣一阵轻颤。赫尔曼小心翼翼将剪下的枝干自花丛取出,放入袋内。
他今晨剪下的最后一朵花。
随后他放下园艺剪,脱下右手的手套,将手向前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