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久安(48)
谢宜缓缓说道:“许是……就如皇姐所说那般吧。”
她虽语气飘忽不定,却是默许了谢昭的说法。
谢昭暗自松了口气,她就知道谢宜是不会驳她的。这箭始终没射到谢宜身上,即便被昱王和少傅看见,她只要咬死这件事只是失手,就算闹到父皇跟前,他们也没凭没据。
况且上次落水之后,谢宜明知她动了杀心,却也没有将此事闹大,那时她就明白,谢宜不会在没有绝对证据的时候和她闹到明面上,如此,对谁都没好处。
“皇妹无事,最是重要,还希望不要影响了皇妹狩猎的兴致。”谢昭说道,“不知皇妹可还有事同我说?我有些乏了,若无事,我便先回营休息了。”
谢宜眼皮未抬,淡声道:“皇姐慢走。”
谢昭是一刻也不想多待,汗津津的手捏紧缰绳,迅速策马走了。
马蹄声渐远,谢宜望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杜衡,颔首谢道:“多谢少傅。”
杜衡这才开口道:“公主不必客气,无事就好。”
“臣……先告退了。”
杜衡策马走时扬起一阵风来,棕色鬃毛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她垂头想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到这来的?
“公主。”温雁的声音响起,他挨近了她些,“你……还没有向我道谢呢。”
还真是给他落下了,谢宜松开缰绳,两手交迭,就在马上这么微微俯身给他行谢礼,“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离近了,温雁闻到淡淡的香味,像是米香。
她身上怎么会有米香味?
“听说前些天,公主落了水,还被禁了足,今天又有这么一出戏,公主的日子还真是精彩。”他说道,“不过公主真的认为乐康公主要射的是兔,而不是……人吗?”
戏?也对,对于温雁还有杜衡这种旁观者来说,这的确算是一出戏。
谢宜朝他笑得很好看:“殿下和少傅不是傻子,我也不是,如果说今天这箭真的射到我身上,倒还有点用处,但它没有,那么这件事就失去了深究下去的意义,所以我没有反驳她的话。”
两匹马的脑袋轻轻蹭碰到一起,发出咴咴声。
温雁:“这么说来,我是不该射出那一箭了?”
“不是。”谢宜摇摇头,认真道:“我挺庆幸那箭没落到我身上的,一开始是抱了赌心,可真当那箭朝我而来,又有些悔了,毕竟谁也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捅个窟隆眼。”
而且……或许她以后会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
谢宜接着道:“皇家之中,本没什么兄弟姐妹之情,不过是互相算计。”
谢昭想让她死,她也不想让谢昭活,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有来有往罢了。
不过,谢昭从来不是她的第一目标……
“殿下。”谢宜偏头看他,温雁上身直挺,神色安然,黑发全被银冠束住,冠上嵌的碧色玉石微微闪光。
“我和皇姐是不一样的,她身后有父皇,还有齐国公府,而我什么也没有,要想保住自己的命,就需要一些手段,比如我对殿下……挟恩图报。”
“这事确实有点不厚道,但身不由己,殿下理解一下。”
“公主放心,救命之恩当然得报,我既与你做了约定,自然会信守承诺。”温雁说道,“不会对公主见死不救的。”
……
营帐的门帘倏地被打开,谢昭脸色沉沉,一言不发地走进来,秦襄忙迎上去,扶她坐到椅子上,用帕子为她擦拭额头的细汗,“公主出了许多汗,莫不是狩猎太累了?”
谢昭没回答,而是抬手夺了秦襄手里的帕子,反复擦着自己汗津的手心。
秦襄察觉谢昭的神情不对,招呼一旁的宫女:“去给公主端盏参汤来。”
屏退了帐内的宫女,秦襄才开口问道:“公主,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您的脸色不太好。”
秦襄自小就被卖入苏府为婢,服侍了苏月皎二十多年,后来对谢昭也是尽心尽力,谢昭对她很是信任,就把方才在林中的事情简单说给她听。
“嬷嬷怎么看?”
秦襄想片刻,说道:“奴婢认为此事,公主确实冲动了些,您没必要这么做……”
谢昭怒道:“嬷嬷!是她先朝我射的箭。”
秦襄平静地同她讲:“上次落水,久安公主心里定是有怨气的,出于报复,她用箭恐吓了您,可她始终是不会动真格的。在奴婢看来,无论是上次落水,还是这次射箭,您都没必要做这些事情,没有人可以动摇您的位置,而您做的越多,却越容易让人抓到把柄,得不偿失。”
“可嬷嬷,你真的觉得谢昭对我没有威胁吗?”
秦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刚刚派出去拿参汤的宫女已经回来了,秦襄接过汤碗,呈给谢昭,“奴婢认为这个问题,您可以去问问齐国公,他会给出比奴婢更好的答案。”
苏笃同样来了围场,不过比起骑马狩猎,他更愿意在帐中下棋,谢昭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研究一盘残局。
见谢昭来了,他收起棋子,邀谢昭来同他下一局。
谢昭边下棋落子,边将事情说给他听。
棋子滑腻冰凉,落子声清脆可闻,谢昭眼神少有落在棋盘上,而是在观察苏笃。
不出意外,她输了这盘棋。
苏笃:“不专心。”
“舅父。”
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怎么静得下心来下棋。
既已输了,谢昭就将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棋篓,“舅父也觉得我不该这么做?”
“如果公主得手了,我不会说什么,可你没有,那么我的回答就和秦襄差不多。”苏笃将棋盘上黑白两子一一分放在两个棋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