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歪偏执皇子死遁后(185)
色蓝看来是真的没办法了。
亲兵在色蓝身边,见识了三次神使天罚,早就已经惶恐不安到了极致,眼下听说要去请大巫来,顿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欢欣鼓舞起来。
他骑了自家驯养的好马,即刻便启程前往大巫所在的部落。
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二日日落时分,将大巫带到了部落的驻扎地附近。
却在暮色中看到两人骑马矗立着,一看就是等了很久。
走到近前,亲卫才看出来,是可贺敦身边最近很受宠爱的两个男仆,传言说,他们就是可贺敦新的入幕之宾。
不能得罪!
只见更瘦小的那个缓缓策马上前,温文地操着一口标准的中原官话道:“小兄弟,可贺敦最近失眠惊悸,反正明日才是巫祝日,便想今夜先请请大巫前去诊断,特命我等在此等候。”
可贺敦最近受惊不小,昨日更是当众昏厥,这都不是秘密。巫医不分家,要请大巫看病顺理成章。
亲兵不疑有他,爽快地答应了,给大巫行过礼,便自顾自回帐篷清点牛羊、吃妻子特意留给他的手把肉去了。
苏遐州用他惯有的温和面目,将大巫骗到手,禁不住偷眼打量。
只见他身穿和他们截然相反的黑袍,带着兜帽,兜帽之下,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看不清容貌。方才他和亲卫交涉时,大巫也一言不发,连男女都分辨不清。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邪佞又神秘的气息。
楚凤歌策马上前,佯作恭敬道:“可贺敦病着,离群修养,我们带您过去。”
看不清面容的大巫微微颔首,两人便骑着马,带着大巫朝阿史那部的反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一片寸草不生的沙地。
身后传来大巫厉声的质问:“你们,要带神的使者,去哪里?可贺敦,根本不在这边!”
“你们这两个狡猾的汉人,又是什么人!”
哦,原来大巫是个男人啊。
楚凤歌于马背上悠然回头,他漆黑的瞳仁划过一道嗜血的光芒,微笑道:“大巫,我们的确就是可贺敦的仆人。”
“只是,不是请你去看病,而是——要借你的脑袋一用!”
说到“而是”两个字,他突然发难,单手撑鞍,双腿飞起,朝一旁的大巫横扫过去!
这大巫显然也学过两下子,匆忙之中,双手交叉在胸前挡了一记,却还是翻身落到了马下。
他本人虽说没受伤,那张青铜面具却受到震动,从他脸上松脱,掉下来,插进了沙地里。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已经生出皱纹的中年男子面孔。
没有了青铜面具和兜帽的遮挡,那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顿消。所谓大巫,也不过是个会生老病死、有喜怒忧惧的普通人罢了。
他怒瞪马背上的楚凤歌,喝道:“你居然敢对神使不敬!不怕天罚么?!”
楚凤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讥诮道:“天罚?那是你们阿史那部、突厥人的天罚,与我何干?”
“我,不仅不怕你们的天罚,我,就是你们突厥人的天罚!”
这几句话说得苏遐州一阵捂脸。
不过对于大巫来说,却不啻于索命的丧钟。
他显然意识到了楚凤歌准备做什么,提起十二万分的戒备,从腰后抽出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横在胸前,目露凶光,盯住了马背上的楚凤歌。
楚凤歌根本不放在眼里,嗤笑一声,道:“看来神的使者也很贪财嘛。”
他一跃下马,随意地朝对面的中年男人招了招手。
苏遐州很放心地回过头,用早就准备好的铲子,更加奋力地挖坑,准备一会儿埋人。
湿润的土地太难挖,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片无人问津的沙地,专门给大巫作为葬身之所。
还不等他挥汗如雨地挖好坑,楚凤歌那边就胜负已分。
那柄大巫用来防身的宝石匕首正正插在他自己的心口,而楚凤歌身上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他抱臂看着大巫脱力,倒在地上抽搐着。
忽然,濒死的男人大声道:“中原人!我用生命诅咒你!”
楚凤歌好整以暇道:“诅咒我什么?不得好死?死后入阿鼻地狱?还是死全家?不好意思,我都不怕。”
大巫的生命在流逝,他的眸光越来越暗淡,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刻骨的恨毒。
他道:“我将用我的死!带走你——和他的生命之源……”
说完,他头一歪,死不瞑目。
那双空洞的眼睛却恰好对了准备正在挖坑的苏遐州。
楚凤歌的神情慢慢变了,他上前一步,在死人的头上狠狠踹了一脚,道:“你他妈想都别想!!!”
苏遐州听见那边的动静,回头道:“怎么了?”
楚凤歌道:“没怎么!”他说;“你别过来!也别沾这个人,我来埋他!”
“……”又发什么神经,就算他病歪歪的,两个人动手怎么也比一个人快点儿吧?
楚凤歌利索地扒了大巫的黑袍,又把尸体拖去扔到坑底,一直忙活到天都快亮了,才处理完现场的痕迹。
苏遐州几次想要相帮,都被他推到一边歇着,几次下来,苏遐州也就随他去了。
而后,楚凤歌套上那件黑袍,捡起那件掉落在地的青铜面具,单手戴在自己脸上。
当这张面具彻底遮蔽他面容的一剎那,苏遐州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若说楚凤歌本身是一柄嗜血宝剑,戴上了这张面具,就像是历经了千万年的时光,更额外多出一份古拙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