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口酒(70)

手机里的温早笑得张狂：“你会报吗？像你，像丛也这种利益优先级的人，怎么可能会给这种事上新闻的机会。”

温早猜的完全正确，他来之前嘱咐的第一句话就是先别报警，为了防止工作室的形象受损。

段弈响自嘲地笑了一声，笑自己这么容易被看透，笑几年过去命运的红线还是死死折磨着几人。

他欠的早晚都要还。

还没等他再开口，温早便不耐烦地抛出了另一个消息：“你知道初初在做骨髓配型吧？这种东西……没有直系亲属，就是等死。”

骨髓移植手术的最优选项是亲生父母兄弟，其次就是表兄弟，也就是段弈响。对于没有直系关系的初初，配型这一步就卡了几个月。

段弈响听的云里雾里，电话就被挂断。

多出来的是一条只有地址的短信，以及那句和丛也后来收到的内容一样的“自己来”。

其实段弈响和丛也不知道，那晚是北京今年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而温早就在那么冷的冬里蛰伏了这么多年。

她恨段弈响逍遥自在，从他们认识以来他就没有家庭的牵绊，所以他毁了自己的时候才会毫不犹豫。

而就在今年，她得知了初初患病的消息。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毁丛也就要毁事业，而毁段弈响，就要毁家庭。她猜得准，行动也迅速，短时间内就联络上了丛代平，也观察好了初初。

坐等二人这次回国，杀了个措手不及。

可她没想到的是，段弈响真的出来和她见面之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疏离和紧张，甚至在亲眼见到他横穿整个手掌的疤痕后，内心开始动摇。

“丛也应该比我想见你。”

段弈响趴在天桥的围栏上抽烟，伴着桥下来回行驶的车流说了这句话。

他整个人都在白烟里，只有眼神穿透烟层看着温早：“她手机里一直存着你之前的号码，不过好像你早就不用了。”

“当初那事怪我，和她和黄毛，都没关系。”

温早听的越来越乱，到最后竟然想起来他们在京成上学时候事。那时候她是拉拉队的首席，在柏油路上第一次看到丛也。

她是温早十多年生命里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所有社团都在因为她的名气拉她入伙的时候，温早单纯觉得这女孩就该张扬。

她对她是朋友的欣赏。

所以即便两人背道而驰，温早身上的灵动自如也多少留在了丛也身上，而丛也的潇洒精明，也成了她的一部分。

“少搞煽情这套，说什么我也不会再原谅你们，落在我身上的伤害，该还我都会还。”

温早侧头看向别处，眼眶湿润。

这些年即使段弈响在国外，也没少给温爸那边打点，每年都会打一笔钱到他家里，只是温早从来没有注意过而已。

他冲她说了那句迟到了很久的对不起，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诚恳有力，音量不大但也没有被车流的声吞噬。

两人的见面没有针尖对麦芒，结束的很平静。

临走的时候，段弈响掏出手机给温早看了两张图片，是两枚不同款式的钻戒设计图。

钻石都在最闪耀的位置，戒环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倾注心血的结晶。

“你觉得丛也会喜欢哪个？以你对她的了解。”

段弈响边来回滑动图片边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温早微微睁大双眼看着他，然后指向了第一张：“这个吧，简单利落。”

简单利落，就是丛也一直以来的性格。

他点点头表示赞同，关掉屏幕把手机装进口袋。

走到车前，温早才张口：“你要跟她求婚？”

“算是吧……还没想好。”

求婚对象想好了，但具体的情况还没想好。

一个丝绒面的戒指盒被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里面的戒指正是刚刚温早挑选的那枚。

“其实骗她回北京做股份转让只是借口，当然也会转……只是说，主要在等机会。”

那枚戒指在伦敦的时候就买好了，可丛也对他还是只有利益交换的感觉，没流露出过真正的感情，再加上他得知了初初骨髓配型的事。

估计要搁置了。

温早嘲讽地甩下一句：“保不齐等我搞黄她工作室，你也就没机会求了。”

然后她就走了，走的很彻底。

当时她自己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要撩下这一句给段弈响。是在放狠话？还是在催促他快点求婚？

真的搞不懂。

一直到她和丛也在京成见面。

丛也低笑，面对她的威胁表现的那么轻巧，她一着急透露了自己和段弈响的这次见面，透露给了她段弈响这边的情况紧急。

那一刻，她才清楚，其实自己的内心有多希望他们俩不要错过，有多希望能见证朋友的幸福。

恨吗？恨。

一笑泯恩仇她做不到，但好像继续做伤害他们的事，她也做不到。

…

室外气温骤降，雾气弥漫在街道散不开。

段弈响站在汉堡店门口，鼻腔里的血不停流。

手里攥着一把纸巾的丛也看到他这血流成河的架势也吓了一跳，略带担心地看着他。

自己既没有身份能明目张胆地实施关心，又没有理由对工作伙伴有太多的要求和意见，只能带着“前女友”的头衔客套。

“实在不行去医院吧一会儿。”

“不用。”

他硬撑着仰头继续擦拭，随口对手机里的初初应付了几句，怕丛也发现匆匆挂了电话。

丛也现在也没心情管他偷偷摸摸在背着自己干什么事了，只想赶紧想办法给他止血，不然越来越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