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替身编号005(63)CP

作者: Llosa 阅读记录

他像主人似的,把钟长诀带进射击场,从腰间拿出手枪,放在台面上。

“再赌一局,”他说,“五枪,八环。”

“赌注不变?”

“不变,”祁染盯着他,“只是有一条,你不准干扰我。”

钟长诀自然同意,这样偷奸耍滑的行为,一次就够失风度了。

祁染举起枪,姿势还有模有样。大约练过很多次,动作很快,若是遇到外行,唬人是足够了。

钟长诀望着他,觉得拿枪的秘书也很有魅力。

然后他开始射击,五声枪响后,靶子缓缓移到射击台前,圆洞基本分布在七八环的位置。

真是好学生。

“你赢了,”钟长诀微微笑了笑,“提条件吧,你想要什么?”

祁染放下枪,转过身,抬头注视着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满室寂静。两人的目光就这样久久胶着。

钟长诀心中泛起波澜万丈的情绪,猛烈却不可名状。喜悦?欣慰?感动?

他无法描述,他只知道,当它如风暴一般冲刷过自己的身体,那时局引发的烦乱、动荡、质疑暂时消失了,留下一种渺远、广阔的平静。

半晌,他开口说:“不用那么担心,我是指挥官,我会待在最安全的地方。”

可是,祁染想,他就死了。

是的,现在早已不是将军亲自上战场、当前锋的时候了,指挥部会放在远离炮火的隐蔽之所。

将军不会面临直接的枪林弹雨,但他的刺杀价值高于士兵,潜在危险并不低。

尽管远离交火区,那发炮弹还是精准落在了那个人头上。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他害怕,真的害怕。

或许是他眼神中流露出恐惧,面前的人像是受到了召唤,走上前,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不用怕,”那声音罕见地轻柔,“我不会有事的。”

祁染把脸埋在宽阔的肩膀上。安慰是空洞的,可面前这怀抱、这温暖,是真实的。

钟长诀直起身,伸手抚摸他的脸。

“别用忐忑不安的眼神送我走,”钟长诀用目光仔细描摹他的眼睛,沉思片刻,说,“你还是喝醉的时候最可爱。”

旧事重提。

祁染咬了咬口腔内壁。愧疚又要击垮他了,他应该愧疚,但不要是现在,他想让这一刻多停留一会儿。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钟长诀的手停住了,语气有些疑惑:“你不记得我把你扔进海里,还拷在床柱上了?”

“我是说现在。”

钟长诀沉默有顷,开口道:“你大概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祁染当然记得,海中的对话,林间的对话,做出的承诺。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补偿,是最低限度的尊重,可从钟长诀的角度看,这是世间唯一的理解与懂得,近乎奇迹。

祁染想,自己不过占了全知视角的便宜,其实根本没做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几乎是凄凉的:“你还不了解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等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等真相曝光,等面前人想起过去,他就会失去一切。这眼神,这温暖,这全心全意的关注。

心脏忽然紧缩,胸口传来一阵疼痛。然后,他脑海中响起一个小小的、近乎祈愿的声音。

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那屏障是坚不可摧的,过去两年半,这个人都没有想起来,凭什么以后就会想起来?

他可以继续现在的生活,享受信息差带来的福利……

念及此处,祁染的手颤了颤。

不,这太无耻了。他曾经做出的事,即便对方忘了,他难道可以轻轻揭过,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的目光又沉重起来。

钟长诀皱起眉头,良久,祁染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你会背叛我,站到我的对立面吗?”

祁染吃了一惊。对方脸上的神情告诉他,这个问题是认真的。

他摇了摇头。

“你会违背承诺,离开我吗?”

他又摇头。

身边人叹了口气。“那就够了,”那个声音说,“你陪在我身边,那就够了。”

祁染皱起眉,这要求实在太简单了,他替面前的人感到不满。

“你很喜欢给自己添担子,”钟长诀说,“每次你看着我,就好像我的命运也压在你身上,就好像你要承担两倍的过去和未来。”他的手落下来,放在祁染肩上,“用不着这样,你只需要对自己负责,每个人都只需要对自己负责。”

祁染张开嘴,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他说,“但如果与我有关,那大可不必。”

祁染抿紧嘴:“你都不知道是什么。”

“你在顾虑这件事,比你顾虑的内容,更让我抓狂,”钟长诀说,“就算为了我,也别再这样了。”

如果那些令人费解的矛盾,那些迟疑和闪躲,都是因为那个顾虑。他宁愿祁染是个无耻的人。

祁染望着他,久久不言。

钟长诀大概不知道这番话意味着什么。在知道真相前,他就先原谅了他。

祁染不敢接受这一原谅,毕竟他还没真正恳求宽恕。与不知情的原谅相比,面前人在理解他、回应他,更让他动容。

他对故去之人是长久的单恋,是夜深人静的思念,是没有收件人的信封。

而现在……他能将它投进邮筒。他知道每一丝牵挂都有归宿,每一次呼唤都有回响。

他能陪在他身边。从他还在方寸之大的盒子里开始,就是如此。

他在动摇,这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