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行(119)
众人心中皆掀起一阵阵的惊涛骇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晕头转向。
“荒唐!”李钰惊怒不已,随手便抄起身边桌案上摆着的一个瓷瓶,就朝李晁烨扔过去。
那瓷瓶碎在李晁烨的身前,并未砸到他。李晁烨面色不改,继续说道:“当时赵姨娘身边的丫鬟青蕊发觉此事后,财迷心窍,以此为把柄,向赵姨娘勒索钱财。赵姨娘为求自保,只好妥协。只是后来,青蕊所求越来越多,赵姨娘实在无力偿付,便伙同奸夫将其推入井中杀死,并伪造了遗书。当年丫鬟留下血书后沉井而死,父皇可还有印象?”
李钰烦躁地道:“这些陈年琐事,朕怎么可能还记得?”
“父皇若不记得倒也无妨,赵姨娘的胞姐赵无欢正在外等候,她知晓当年之事的全部始末,身上还带着赵姨娘与护卫偷传的信件。”李晁烨说道,“父皇,人证物证俱在……”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李钰震怒不已,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是何时开始筹谋今日之事的?”
李晁烨直直地跪了下去,“父皇!此事并非儿臣蓄意谋划栽赃,实在是不愿意看到您错付信任与无关之人啊!”
“说得倒是好听,朕还能不知道你?”李钰怒极反笑,“你当着你妹妹的面,当着阿彦和阿柔的面,不就是为了把事情捅出去,好把承王的名声彻彻底底地搞臭吗?”
戚家兄妹内心惊涛骇浪,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阿柔心中早已把李晁烨剐了数万遍——她入宫一趟,只是为了帮着二哥哄哄圣上开心,让圣上消消气,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怀王,旁若无人地说出一则惊天动地的皇室秘辛,还要他们几个外人做见证。
谁要做什么见证啊!他们景西王府一向独善其身,不沾党政纷争,如今却是平白无故惹了一身腥,晦气得要死。
但即便如此,阿柔却不能不担忧司言的处境。
怀王虽骄傲自满,但此事牵连重大,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定然也不会随意乱说。可倘若这些都是真的,承王并非圣上的亲生血脉,司言又该怎么办?他所筹谋了这么多年的计划又该怎么办?
阿柔想起司言曾对她说过,说他手中掌握着一个承王的把柄,莫非就是……
圣上愤怒的反应倒还在李晁烨的意料之中,毕竟他父皇向来好面子,定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他曾被一个贱婢骗得团团转,还养了别人的儿子二十多年。
但是,只要将这则秘辛捅出去,让朝廷上下知道承王并非圣上亲生的儿子,连继承皇位最起码的资格都没有,从今往后,便再也没有人能挡他的路了。
短暂地承受天子的怒火,换取未来再无阻碍,是值得的。
想到此处,李晁烨底气更足了,“不敢欺瞒父皇,儿臣与五皇弟确实不合。现在想来,大概是血脉不同的缘故……”
李钰气急,又要再骂。就在此时,外间守候着的下人又来通报道:“陛下,承王殿下求见。”
闹剧
李钰简直要被眼前的状况气得头晕目眩,“他又来做什么?”
那下人回禀道:“承王殿下心系陛下龙体,前来向陛下请安。”
自从李钰病倒后,李晁奚几乎每日都要进宫探望,未曾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也从不主动谈及朝政之事,二人就如同普通父子一样闲聊叙话,如此相处了好几日,消除掉了不少隔阂。
李钰方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会儿总算是找回了一些理智,神情也缓和下来,沉吟片刻,说道:“让他进来……顺便把那个赵什么的也叫进来。”
阿柔一时有些看不明白这位年老的君主想要做什么。
他的愤怒,究竟来自于二十多年的背叛与欺骗,还是来自于自己的儿子不顾一切地撞破了不能为外人道的惊天秘闻?他究竟是想保住李晁奚,还是想将李晁奚彻底推向深渊呢?
乐瑶整个人都已经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砸傻了,几乎是求救一般地看向戚思彦。戚思彦回给她一个温柔的安抚的眼神,继而握住了她的手,乐瑶这才稍稍平静下来一些。
李晁奚进来之后,先是照例向圣上请了安,又似是对现场凝重的氛围感到有些奇怪,说道:“儿臣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好。”李钰已经渐渐从极端的愤怒中抽离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帝王的那份胸有成竹。他点了点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赵无欢,说道:“晁奚,你可认得这是谁?”
李晁奚顺着李钰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一时有些呆楞住了,“儿臣……不知。”
“这是你的姨母。”
李晁奚猛然睁大了眼睛,面色讶异,又有一些茫然无措。
阿柔心中已是凉了几分。若但从容貌来看,李晁奚的长相确实与李钰、李晁烨不甚相似,反而与这个所谓的姨母有些相像。
“你自出生以来,就从未见过她,不认得也是应该的。毕竟过去了这么久,连朕险些都没能认出来。”李钰的视线落在那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赵无欢。”
“民,民妇在!”
“你有什么证据,呈上来吧。”
“是。”
赵无欢恭敬而颤抖着将那几封泛黄的信件从怀中取出,太监高严从她手中接过所谓的证物,又递交给了李钰。
李钰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信件,什么也不说,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殿内一片沉寂,安静地让人心慌。
过了片刻,李钰抬眼看向赵无欢,“这些东西,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