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行(134)
慧芳迎了上来,举手投足间的激动和高兴掩都掩不住,牵着阿柔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三娘子,你长大了。”
阿柔立刻手足无措起来,“哎呀芳姨,你别哭,别哭呀。”
“我就是太高兴了。”慧芳擦了擦眼泪,见阿柔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问道,“三娘子,是从哪里来的?”
“先前去了一趟西北大营,去寻我阿爹和大哥了。”阿柔回答。
“王爷和世子爷他们可还好吗?”慧芳又问。
“都还好。”阿柔没告诉慧芳大哥受伤的事情,她不愿让这个终日守在府中的妇人过多担忧。
“那就好。”慧芳神情之中满是担忧,“这打仗的事情,我们也不懂。原先王妃还在的时候,总带着我们一起给边关将士们缝冬衣,做馕饼,哪怕能帮上一点儿忙也是好的。而如今,王爷和世子爷他们在边境受苦,我一个内宅妇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芳姨,别这么想。阿爹和大哥在边关奋战,二哥远在京城,我又总是游历在外,不知道几年才能回来一次。我们都不在家,可这王府,总也需要有人守着。”阿柔真心实意地道,“芳姨,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不过是些分内之事,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慧芳温柔地领着阿柔往里面走,“来,路上奔波这么久,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嗯。”阿柔笑着回应。
离京这么久以来,阿柔总算是吃到了一顿像样的家常菜。
饭桌之上,阿柔又同慧芳讲起了这些年来游历四方的奇闻异事,连日来紧绷着的心弦也得到了片刻放松。
晚上沐浴过后,阿柔要来了笔墨和信纸,迎着烛光写起信来。犹豫再三,还是将大哥在战场上受伤的事如实写在了信上,讲清楚大哥伤情已经好转,让二哥不必过多忧心。
至于军中的具体情况,阿柔不便在信中多说,又唠了些家常话便收笔了。
第二日,阿柔在宛阳城内寻到驿站,将信件送了出去。
回府途中,却遇上官兵开道,强硬地将路上的百姓推搡至道路两侧,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经过。
阿柔几乎是在瞬间便觉察出了几分蹊跷——宛阳城本是西北边陲城镇,条件艰苦,并无多少身份显赫之人会专程来此,究竟是谁能有如此大的阵仗,连官兵都要为此而开道?
没过一会儿,只见一队士兵浩浩荡荡地向前行进,所过之处,甚至扬起了漫天尘土。他们行军规整、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阿柔心中疑惑更甚,接连问过几个路过的百姓,都说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从前也都没见过如此阵仗。而阿柔没见过领头的将领,不知道这支军队的所属,更不清楚他们此番进城的目的。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行军至宛阳城,十有八九是为了边境交战一事。
莫非……这是节度使调来的援军?
突围
长祈皇宫,惊鸿殿。
宫殿巍巍,高耸入云。顶上琉璃瓦,脚下黄金砖,外观金碧辉煌,内里雕梁画栋。华美异常,实乃人间极乐之地。
殿中有一圆台,周身围着玉石栏杆,上空悬吊各色绫罗绸缎。宫廷乐师分坐于圆台两旁,吹拉弹唱,奏出绮丽乐章。
身着胡衣的女子,于圆台之上和着乐声翩翩起舞,步伐灵动,身姿曼妙。那女子的容貌不同于寻常汉家女,鼻梁高挺、浓眉大眼,颇有几分异域风味。她本就生得美,一颦一笑皆摄人心魄。
柳云熙本是地方官员的独女,出身背景算不上好,却有一副极好的容貌。自选秀入宫以来,便独得圣宠,皇帝巴不得日日夜夜与其腻在一处。
曾有许多官员劝谏过陛下,莫要沉溺于声色歌舞,更不能独宠一人。可当宫廷宴会之上,众人亲眼目睹了贵妃起舞的风采,纷纷为之而倾倒。
甚至有人私底下偷偷说:“陛下无心朝事,倒也情有可原。”
李钰曾说,贵妃仙人之姿,乃是神仙妃子下凡,自该享有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于是便为她打造了这座惊鸿殿。
李钰躺在榻上,目光紧紧追随着于台上起舞的贵妃,一刻也不肯分离。
正当此时,太监高严来报,“陛下,翰林学士杨大人求见。”
“杨以清?他来干什么。”李钰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视线仍然落在熙贵妃身上。
“杨大人并未说明所为何事,陛下还是亲自见一面的好。”高严谨慎地回答。
李钰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他等一等。”
“是。”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熙贵妃在台上跳了一曲又一曲,直到李钰都有些困乏了,“来人,赏。”
柳云熙来至陛下身前,盈盈含笑,行礼道:“谢陛下。”
“朕有些累了,今日就在你这里歇息吧。”李钰揉了揉眼睛。
高严小心翼翼地觑着圣上的神色,提醒道:“陛下,杨大人还在外面候着呢。”
“哦,倒是把他忘了。”李钰说道,“朕今日困乏了,让他改日再来吧。”
“可……”
“高严。”李钰瞥了他一眼,“你是朕的贴身侍官。”
“是。”高严应了,没再多说什么。
……
“枉老夫入朝为官二十余载,到头来竟也吃了个闭门羹。”长祈景西王府,会客厅内,杨以清气恼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又将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戚思彦深知这位老臣被拒之门外后,心中羞愤烦躁,便由着他发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