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行(152)
“是!”
“还有一事。”谢阳对身边的亲信交代着,“你带一支小队,去看看西北城门可有异常。”
……
夜半三更,宛阳城内却热闹不已。
方才那几枚射入天际的烟花,早已将城内十之八九的人吵醒,不少人穿了衣服出门,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倒霉鬼深更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都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谢阳的亲信带着兵往西北城门赶去,一边走一边驱赶出门看热闹的百姓,却收效甚微。
忽然间,有人指着城南的方向大喊:“你们看,那边怎么起火了?”
“哎呀,真的是。”
“不得了了,那个方向好像是粮仓啊!”
“什么?!快去救火啊!”
宛阳百姓奔走相告,家家户户都拎着水桶,往城南的方向涌去。
那带队的亲信见阻拦不住,也没有多余的功夫整顿秩序,只好暂时放任不管,逆着人流往西北城门走。
好不容易避开人群,来到空旷的地方,人声喧嚣渐渐远去,再走两步路便能到达西北城门。
只是见到西北城门的那一刻,他却感觉到头皮要炸开了——只见城门大开,兵卒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浑身鲜血,显然遭到了袭击。
“立刻关闭城门!回去通报将军,西北城墙被贼人袭击……啊!”
一句话还未说完,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脖颈上突然出现了一只飞镖,直插动脉,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来。
“嘭”的一声,他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随行兵卒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军刀,惊恐地四处张望着。但他们什么也没看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边便已多出了几个身着夜行衣的人,宛如鬼魅一般,在瞬间便终结了这些人的生命。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横死的兵卒倒在地上,各个睁大双眼、面目扭曲、死不瞑目,这幅场景在月光之下显得更加诡异森然。
为首之人将染了血的长剑入鞘,对身边之人嘱咐道:“你们留在这里,务必守好西北城门,一定要撑到西北铁骑赶来。”
“是,门主!”
月光洒落,映照在为首之人冷冽的面庞上。
他眉头紧锁,神情紧绷,望着远处天穹炸开的烟火,以及城南上空的滚滚熊烟,往人群喧嚷的地方飞驰而去。
那人正是故渊门门主,司言。
城门
阿柔知道自己是大意轻敌了。
今夜,她本有无数机会可以杀死谢阳。
倘若她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先观察房内情况,再潜入其中一击毙命;倘若她能及时猜到谢阳的意图,阻止谢阳发出声响引来救兵;倘若她手上的是红炉雪,而不是这把用起来稍显蹩脚的环首刀……
无论有怎样的借口,事实就是,阿柔刺杀的计划失败了,拿下宛阳城损耗最小的方案折在了她的手里。
而现在显然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需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阿柔的武功虽然算不上绝顶厉害,轻功却是同龄人之中数一数二的,所以她才能绕过王府巡守兵士,找到谢阳的位置,又能从重重包围中脱身。要甩开身后追兵,逃到城外,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只是阿柔现在需要做的并不是甩开追兵,而是将他们引至远离西北城墙的地方,为夺取西北城墙的先行军分担一些压力。
因此,阿柔刻意放慢脚步,与追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使得他们既不会丢失方向,又不能立刻将她抓住。
她在屋顶上急驰。登高望远,能将城内的情况看得很清楚——城南粮仓走水,许多百姓涌去南边救火。火光与灯光交织在一起,几乎点亮了整个城南的天穹。
阿柔不能将战火引到人群密集的地方,明亮的场所也不适合隐蔽身形,她便一路往城东而去,在城东这一片兜圈子。
追兵们不知她真正的意图,只当这人是在拿他们取乐,一时之间气急败坏。
阿柔在附近绕了几圈,见追兵半晌都没动静,思忖着追兵是否已经察觉到她在有意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了一句:“她在那儿!准备!”
阿柔一惊,转身望去,瞳孔皱缩——只见地面上赫然站着一排弓兵,将森寒的箭头对准了她!
靠,他们竟然在百姓聚集的城内放箭?!
阿柔暗骂一声,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拔出腰间环首刀,堪堪抵挡住将要落在身上的箭雨。
然而数目实在太多,阿柔拼了命也只能护住要害的地方。一直箭直直地穿过她的肩胛,痛得她直冒冷汗,瞬间卸了劲,身形一歪,顺着屋顶砖瓦滚落而下。
地上追兵见她中箭,整队往她摔落的方向跑去。
……
阿柔其实是故意往下跳的。
在有弓兵的情况下,她不能一直待在屋顶上给人家当活靶子。
但肩胛上中的那一箭却是实实在在的,况且以如此狼狈的姿势从屋顶滚落,她很难使出轻功来,只能凭着技巧让自己摔得不至于太惨,大概率还是会断个胳膊断条腿的。
阿柔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她向下坠落,却没有跌落在坚硬寒冷的地面上,而是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阿柔呼吸一滞,几乎在一瞬间便已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她睁大了双眼,抬头望去,只见皎皎月光衬得那人眉眼温柔。
目光相触间,她听到那人低声说道:“对不起阿柔,我来晚了。”
不晚。阿柔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