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行(182)
林予哲轻哼一声,烦躁地屏退了席上的歌女舞姬。
女子们瞬间如蒙大赦,仓皇地离开了。
薛重山小心地觑着林予哲的脸色,“这些美人都不合陛下心意?”
“尽是些庸脂俗粉。”林予哲不满地道。
“陛下息怒。这些人您看不上眼,往后不让他们来了就是。”薛重山恭敬地道,“破关之后,微臣一直替您张罗美人。恰逢一人,容貌昳丽又惊才艳艳,是个名动四方的琵琶女,与那些个庸脂俗粉都不同。原想着留在最后献给陛下,不如现在就叫她进来弹个曲儿,也让陛下熄熄火?”
“哦?真有你说的那样好?”林予哲不以为意。
“不敢欺瞒陛下。”
“那就叫上来吧。”
薛重山领了命,吩咐将琵琶女带上来。
没过一会儿,就见一面容清丽的女子手抱琵琶,温婉大方地行至宴席之中。
林予哲不经意地一扫,面露惊艳之色。
眼前女子确实生得貌美。虽然比不上云熙那般明艳张扬、妖媚动人,却也算得上花容月貌。
更不必说,她身上那份清冷绝尘、大方坦然的气质,简直世所罕见。
林予哲的目光几乎是立刻挂在了琵琶女的身上。
琵琶女眼睫低垂,眸中凝着水汽,若隐若现,显得更加眉目含情、清丽可人。
她朝着主位盈盈一拜,“小女夜兰,为陛下献曲。”
疑梦
宴席之上,夜兰在万众瞩目之间,拨弄起手中的琵琶。
婉转动听的曲调从指尖流泻而出,萦绕在坐席之间。
乐曲前半部分清扬悠然,弦声清脆,宛如清泉流淌而过,如置山间。演奏至高潮部分,曲调陡然变化,乐声逐渐凄厉肃杀起来,声声皆如利刃,带着苍凉与悲切。直至结尾,复又归于宁静。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一曲奏罢,四座惊艳,拍案叫绝。
在座之人虽然大多是军中糙汉,却也总爱流连于花丛之间。见过的琵琶女有许多,却未有一人拥有如此高超的技艺,如此浓烈的情感。
薛重山不动声色地看向主位上的林予哲,见他神情痴迷,便知这人是献对了。
夜兰弹过曲后,林予哲命她坐在自己身边。
夜兰没有拒绝。
离近了看,林予哲更觉眼前女子姿容过人,仪态落落大方,与先前那些人都不一样。
夜兰主动为他添上酒水。林予哲接过酒杯之时,似有若无地抚过她纤长的玉手,又隐约闻到她身上淡雅如兰的香气,更觉销魂,恨不能立刻就占有她。
酒过三巡,林予哲带着夜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二人坐于温软的大床之上。林予哲痴迷地看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摸向她的脸颊。
夜兰并未反抗,一双含情美目直勾勾地凝望着他,带着几分眷恋、几分依赖,那眼神勾得林予哲□□中烧、难以自持。
林予哲的手一点一点向下探索,掠过她的每一处。
他捧起夜兰的双手,一边抚摸一边打量,“这样美的一双手,怎么长出茧子了。”
“小女自幼在教坊学习器乐,生出茧子,也是难免的。”夜兰答道。
“这样啊……”林予哲摸着她虎口与掌心的茧子,若有所思,“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夜兰,小女名叫夜兰。”
“夜兰,夜兰……”林予哲细细寻味着她的名字,神色之中掩不住痴迷,伸出手就要将她拥入怀中。
“陛下。”夜兰微微躲开,拿起一旁桌案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递给他,“陛下,这是助兴的酒。”
林予哲眯着眼睛看她,“你倒是主动。”
夜兰笑而不语。
“一个人喝无趣。”林予哲也给夜兰倒了一杯,语气不容置疑,“一起喝。”
“是。”夜兰应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予哲喝过酒后,再也难掩心中兽性的欲望,立刻扑了上来。
只是还未实际地发生什么,他便晕了过去。
“陛下,陛下?”夜兰试探地叫着。
那人没有一丝反应。
夜兰眼眸滑过一丝暗芒,神情冷冽肃杀,又带着几分恨意。
她从发间取下簪子来——那支玉簪被磨得锋利无比,已然被制成了可以杀人的利器。
夜兰曾经杀过许多人。
这其中有身居高位的官员、家财万贯的富豪,却也有仗义执言的忠臣、误入时局的无辜百姓。
有善人,有恶人,有该死之人,也有本该长命百岁之人。
不知不觉间,夜兰早已无法洗净自己的身躯,也无法洗净自己的双手。
她本应在无限的挣扎与痛苦中,了结自己的性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百年之后,无人知晓,当年忠君爱国的萧锐清萧大人,被人构陷至死后,竟还留下了这么一个孽种。
如果不是司言将她找到,带回故渊门的话……
也许夜兰比司言还要更爱故渊门。
她爱着故渊门山清水秀的景色,爱着门中各色性格的兄弟姐妹,爱着这样自由惬意、不用依靠杀人谋生的生活。
夜兰手握利器,对准林予哲的心脏,高高举起——
这一击下去,不仅能报她萧家一半的灭门之仇,又能停止这场疯狂的叛乱,让门主的谋划得以顺利进行,以报他多年的收留之恩。
夜兰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刺了下去!
变故却在一瞬间发生了。
林予哲忽地张开了眼,一只大手狠狠地钳制住了夜兰的手腕!
夜兰悚然一惊,立刻想要收回手,却怎么也挣不开。下一秒,面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她被林予哲一掌掀翻在地,脸上伤口淌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