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冬与冬候鸟(74)

麦冬困困的，眼睛也睁不开，他翻身把脑袋埋进小鱼的胸膛里，开春还是有点冷，外面的星星再漂亮，他也不想看，城市里被困在四四方方的笼子里的星星不是高原上自由自在的星星。

“嗯。”麦冬说。

“那我和你说说我看上的房子好不好？”小鱼絮叨着说了许多花，麦冬也没听完就睡了。

第二天小鱼一早起床去上班，麦冬九点多才从床上起来。他今天调休，可以睡一天懒觉。

小鱼刚出去，门铃就响了，麦冬以为是小鱼忘记了什么东西。转念他又想，小鱼手里有钥匙，不会按门铃。

任丰年和任杰也不是会按门铃的人。

知道他和小鱼住这儿的人统共就那么几个。

麦冬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挺瘦的小男孩儿——戴着个蓝色的针织帽，眼睛很大，皮肤特别白，有种不健康的白，半张脸还埋在围巾里，手上拎着一袋子点心，身上喷着薰衣草香调的香水。

这个男生，麦冬见过，是小鱼的病人。

七十三床的病人。

“小鱼去医院了，不在家。”麦冬说。并没有请人进来坐坐的意思。

没有人会喜欢情人的追随者，尽管眼前这个男生似乎并没有做出特别过界的事情。年轻男孩儿的长相、年纪和家世，都是麦冬所不曾有的。

麦冬没有办法不对此生出芥蒂，他也并不真的完全是一个别人眼里的老好人，他也会不满，会生闷气，会因为一个男孩儿靠近小鱼而难过。

麦冬是温柔而没有脾气的，他以为自己对生活在大多数事大多数人都不会纠结，不会生气，可他并不是，他也会因为别人对小鱼的喜欢而纠结。

“我可以进来等他吗？”陈晨说。

麦冬：“他刚出门，我送你过去。”

陈晨着急地拿着礼物往后躲麦冬：“我，我不要去找他。”

麦冬问：“你不就是要找他吗？”

陈晨犹犹豫豫地说：“我是来找你的，我想要知道，他医生为什么这么喜欢你。我观察你很久了，你在影楼工作，每天会坐358路公交到兴业路下车，晚上下班后会去附近的菜市场，医生的爸爸不喜欢你，你们经常吵架。你长得也很普通，没有读过什么书……”

陈晨说着话，声音就低下去。

“那你进来吧。”麦冬说。

麦冬想，陈晨或许跟踪过他和小鱼一段时间了。

这么小的孩子，因为喜欢一个照顾过自己一段时间的医生，做了跟踪的事情。

这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麦冬让三爷爷陪着陈晨玩。他去收拾房间，顺便给小鱼发了消息，说了陈晨来家里的事儿。

[是小小鱼啊]：

【需要我回来吗？】

[是亲爱的麦冬啊]：

【不需要，73在和小猫玩】

[是小小鱼啊]：

【73？】

[是亲爱的麦冬啊]：

【就是你说的陈晨】

[是小小鱼啊]：

【为什么要叫他73？】

【因为73号病床？】

【那你要不要叫我医生，喊我任医生或者小鱼医生都可以】

[是亲爱的麦冬啊]：

【不要】

【小猫滚蛋[jpg.]】

麦冬把他和小鱼的衣服洗好，用晾衣架晾晒起来。天气有点闷，早春的杨树已经开始有毛毛了。麦冬把窗户关掉。

陈晨没有吃茶几上的水果，很拘谨，他和绒绒之前一样，对谁都好像有防备心。

“中午你想要吃什么？我不想去菜市场买菜了，有点累，中午你和我一起吃青椒肉丝和麻婆豆腐好吗？”麦冬问。

陈晨点点头。

麦冬干完活儿，也不好歇着，那孩子就在客厅里坐着，时不时抬起头看他，还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旦麦冬走过去，他就把笔记本收起来。

麦冬本来很困，中午也想要午睡，可放着一个陌生人在家里，他也不放心。于是麦冬又拿着小鱼的电脑开始修照片。

麦冬一旦工作起来就很认真，于是73床病人也被他忘记。直到下午三点多，一声肚子的咕咕叫传来，麦冬才望过去，看见一脸尴尬的陈晨。

“你饿了？”麦冬问。

陈晨摇摇头，继续装作和小猫玩耍。他用力过头，手压着了三爷爷的尾巴，三爷爷抬手就挠了他一下。

三爷爷打过疫苗，所以麦冬倒是不用担心陈晨会不会得狂犬病，也就不用那么慌张。陈晨很讶异地看着三爷爷，搞不懂为什么刚才和气的三爷爷，怎么一下子就变得特别生气。

“你压到它尾巴了，三爷爷最讨厌别人压它尾巴。”麦冬拿了纸巾，给陈晨止血。

陈晨的手被麦冬缠上小鱼形状的ok绷，陈晨弯了弯受伤的食指，看上去好像是挺喜欢这个OK绷的。

麦冬说：“这就是那个不靠谱的医生买的，他就喜欢这些可可爱爱的东西。”

陈晨好像很震惊得到这么一个事实，他一直以为这个房子里弄那些可爱的饰品都是麦冬喜欢的。

“他这个人的性格和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特别不一样。尤其是他开始实习之后，为了让别人觉得他靠谱，就很少在外人面前对我撒娇，也很少在外面表现出喜欢可爱玩偶的样子。”麦冬说。

“我从来不知道——”陈晨犹犹豫豫地说。

“这么看来他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医生，你都觉得他很靠谱，很依赖他。”麦冬玩笑地说。

麦冬去煮了一碗馄饨，给陈晨端到餐桌上。

晚上六点多，小鱼急匆匆地从医院回来，他推开门，一把抱起麦冬，整个人像是要耗尽能量的机器，立马扑到麦冬身上吸起来：“麦冬，我好累哇，你给我亲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