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迟早要造反(190)+番外
宋云舟也很给他面子,涂完药之后便起身拍了一把老虎屁股。
景霖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他抬起头来,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落到宋云舟腰间时,将要吐出的话却停在了嘴边。
又不见了。
那块玉佩。
景霖的眼垂了下去,幡然想到。前日那药不是没剩多少了么,今日怎又多出这么多来。
该不会又拿去哪里当掉了吧……
“宋云舟。”景霖使唤道,“过来,说件事。”
宋云舟比了个三,放好药就一个滑跪过来了。
速度之迅速,甚比急湍而下的瀑布。
景霖上下扫了眼宋云舟,把自己脖子里的平安锁取出。明知故问道:“这谁送我的?”
宋云舟立马回答:“我!”
景霖点点头,又把平安锁收了回去:“你送我的东西,我有好好存着。我送你的呢,又丢了?”
宋云舟咂摸着这个“又”的重要性,嘴里回道:“你送我的玉佩吗?我拿去换药和吃的了,不过你不要担心,我到时候会换回——”
“丢了两回了。”景霖打断道。
宋云舟止住了嘴,眨眨眼,无辜地看着景霖。
景霖深呼吸一口气,低下头解释道:“那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景霖沉住声,往日回忆突然涌来,从他得到这枚玉佩,到他送出这枚玉佩。
他轻轻问道:“你猜我的表字是谁给我取的?”
宋云舟怔住,他第一回 知道景霖的表字,是在很久之前。
在婚书里。
那时候他想,“是以圣人披褐而怀玉”。虽是贫寒出生,却身怀美玉。
景霖这个佞臣,前句是没错,后句可真离了大谱了。
宋云舟想过这名的出处,却从未想过给景霖取这名的人是谁。
景霖见宋云舟不吭声,便自顾自地答道:“是韩与的母亲。”
“韩与……韩中丞?”宋云舟疑道,他蹙了蹙眉。想不到韩与和怀玉竟是旧相识,难怪春猎那回又阻他又助他。
“我娘……”景霖顿了下,觉得喉间嘶哑,似有烈火在烧。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压住难耐的心跳声,景霖接着道,“我娘很早就过世了,与我娘亲近的便是韩与的娘。在我及冠之日,韩与邀我去他府中,伯母便给我取了这个表字。”
“‘是以圣人披褐而怀玉’,你以为我的字出自此处?”景霖反问宋云舟。
宋云舟倒吸了口气,听景霖语气,难不成另有隐情……
景霖低下头来,一边回忆一边呢喃:“伯母读过四书五经,替我取这个名字也合乎情理。可那日,她与我解释这表字的来历,仅仅是……因为我娘生前给我留了块玉佩。”
他是贫寒子弟,儿时风餐露宿,连吃食都费劲,更别提能买得起一块玉了。
所以这块玉佩,是祖传的。
具体传了几代,已经他祖上曾经究竟富不富裕,这已无从考究。
景氏更看重感情,即便穷的叮当响,也不肯把这玉佩当了换食物。
景霖从小到大也从未在尹藤手中见过这玉佩,直到韩夫人拿出来时,他才知道景氏这是怕把玉佩弄丢或被抢走,才一直托韩夫人代为保管。
韩夫人也从未说漏过嘴。
“怀玉怀玉,怀着念想守着玉。”景霖咬了咬唇,道,“这才是我的表字。”
仅此而已。
没有深奥的含义,没有高尚的期望。有的仅仅是对亡故之人的怀念。
多简单的表字,多亲切。
“所以……”宋云舟喉间吞咽,不敢眨眼,怔怔道,“所以你日日都带着那玉佩。”
所以景霖一直以来都格外注意他的腰间有没有佩戴玉佩。
宋云舟忽然顿住,他回想起一件事。
还是在好几月前了,临近景霖南下江南时期。
将要除夕,宋云舟去千机阁内,第一回 拜访了楚燕君。
那时候,楚燕君见着了他的玉佩。
所以那时候,楚燕君问完他是否和景霖是熟识后,才又会和他说“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
楚燕君是朝堂官员,日日见景霖腰间玉佩,怎么会反应不过来?
贴身放着的东西假手于人,必然是熟识。
他的身份,在那时早已暴露。
“那你为何要给我?”宋云舟回过神来,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要你就给了?”
哪有人这么心软的?!天知道那时候他只是看着好看才要来的啊!
风携着水珠穿帘而过,洞中传来一股清凉之意。
景霖抿了口气,像是无奈。他与宋云舟对视:“你死皮赖脸的要,我不给你的话,你又闹。我有办法?”
这话虽是恼人的,但这言下之意,两人彼此心知肚明。
景霖这个人,要是不想让别人拿走什么,别人就算是死也拿不到手的。
那玉佩,其实是景霖甘愿送给宋云舟的。
凡是朝堂官员,无一不见玉佩模样,若是宋云舟在景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被别人瞧见,总不至于立即杀害,还是要斟酌行事。
宋云舟是生是死,唯有景霖能下论断。
是么?是这个原因么?
究竟是给宋云舟套上一圈枷锁,还是因为……
宋云舟与他结为夫妻。
爱总是矛盾的。
譬如景霖到如今也解释不清,当初为何宋云舟一问他要这唯一的传家宝,他便取下来送了。
是想要拿捏人的心思,还是想要待人好的心思。
可能两边都沾上些吧。
谁说得清。
宋云舟咬咬牙,道:“第一回 是我糊涂,把它当了。这次不是,我没有当,我好好保管着呢。”为了证明自己,宋云舟急切道,“我怕今日行事混乱,那玉佩在我身上不安全,便先叫个人替我收着了,那个人我探过,是信得过的。事情结束后我们一块去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