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骨(重生)(90)+番外
“陛下,这么多年,我累了,不必再给我喝那些苦涩的汤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
这话叫在外面一向严肃冷峻的嘉和帝红了眼眶,他遣走了宫内所有人,用手轻握着淑妃仅剩皮肉包裹着的肩头。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不能没有你。”
淑妃眼中依旧没有波澜,甚至还带着些讽刺地说道:“褚晔,我被你困在宫中那么多年,够了,已经够了……”
“不够,还不够!”嘉和帝突然激动起来,他紧紧握住淑妃的手,“就算是百年之后,你我也要葬在一起。”
淑妃仰面冷笑,眼泪浸湿了枕头。
“褚晔,我恨你,是你横刀拆散了我与他,是你抢走了我的自由!”
淑妃眼中淬着恨,她本有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之人,她自小便想着要嫁给他。
可是在他带着自己出门游玩无意间撞见嘉和帝后,一切都变了。
那时才将继位的嘉和帝对淑妃一见钟情,第二日便下旨将淑妃纳入宫中。
他竭尽自己所能对她好,希望她能多看自己一眼。
只可惜,这女子的心除了那人,再挤不下他。即便他给了自认为最好的一切,即便,他甚至想叫她做自己的皇后。
“我求你,你能不能,让我最后见一眼他。”
嘉和帝看着淑妃的眼睛,满是哀伤,这么多年了,他总觉得,是块石头都应该焐热,可苏寻雁的心,始终就不在自己这儿。
嘉和帝毫不留情地拒绝:“他不在笙歌,你且安心养病,等好了再说。”
这一句话叫苏寻雁这么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她竭尽全力朝嘉和帝哭喊着:“如果不是你,我会和张继成亲,我不会被困在这皇城里,做你掌中的一只雀儿,跟如此多的女人同享一个男人。”
嘉和帝背对着她,脸颊划过一滴泪。
“褚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淑妃觉得自己将死,便不想再藏着了,“当年,我怀上第一个孩子的时候,皇后送来的那碗药里,放着什么,其实我心知肚明。不过,我就是喝了,因为我恨你!我根本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嘉和帝听这,猛地转身,掐住淑妃的脖子,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
“我说,那碗药是我故意喝下的,我根本就不想生、下、你、的、孩、子。”
她字字句句如同一把刀,扎进了嘉和帝的心中。
那是他与心爱女子的第一个孩子,这么多年,他都以为是皇后处心积虑的陷害,却未曾想,苏寻雁亦将他设计在其中。
苏寻雁被掐得喘不过气,却毫不挣扎。嘉和帝见状,连忙松开了手。
苏寻雁剧烈咳嗽着,眼中带泪,“我终于要死了,我终于可以摆脱你了。”
嘉和帝慌乱地抱起淑妃,恳求道:“雁儿,我求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可怀中的人气息却渐渐微弱,淑妃在合上眼睛的前一瞬,仿佛看见了那位二十多年前的翩翩少年郎,他朝她伸出了手,对她说:“雁儿,咱们回家了。”
淑妃笑着,“好,张继,咱们回家了。”
广闻司内,张继坐在廊下,仰头望着黑压压的天。
孟祈走进来,瞧见师傅这段时间骤然长出的许多白丝,深呼一口气,走上前去,道:“师父,淑妃娘娘,于安宁宫内薨逝。”
他看见,一向笑嘻嘻的师父眼中骤然滚下了泪来。
张继低头,任由那眼泪砸在地上。
他的声音也好似苍老了许多,“孟祈,我与她之间,阴阳两隔了。我多希望,重来一世啊……”
第50章 贼人
淑妃死后,身为广闻司司主的张继便从此一蹶不振,司内一应事宜都被他交给了孟祈。
世人只当这是凑巧,不知这其中更多缘由。
入夜时分,孟祈睡不着,披衣出门。
淑妃死后,嘉和帝追封其为淑仪皇后,以皇后规制下葬。
所以这整个笙歌城中,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幡,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广闻司也不例外,堂前屋后,先前挂着的过年用的喜庆装饰被悉数换下,又叫这地方成了个生人勿进的之所。
灯笼被风吹得晃荡,灯影亦在地面之上飘荡。
孟祈一人坐在屋旁廊下,忆起白日师父跟自己说的话。
他从未见师父如此痛苦,好像淑妃死的时候,亦将他的魂魄牵引而走。
广闻司一下就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他压力倍增。
自上次一别,孟祈便不再刻意打听宋朝月的消息。可克制自己不要去想,这脑子里便日日浮现她的样子。
日复一日,渐如石刻般清晰。
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太子被幽静,但是他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为了完成他的复仇之计,他决定带着孟梁,去一个地方。
一月后,某日夜半,夜深人静之际,孟祈穿着一身黑衣,身上披着一黑色斗篷,将那张凌厉的脸给挡住。
孟梁亦在旁侧,问孟祈:“主子,咱们是去做什么?”
黑夜中的孟祈偏头看他一眼,声如千年寒潭,“去求一样东西,倒是摆到咱们圣上面前,看看他,究竟会如何抉择。”
孟梁听罢,便不再多问。
他跟在孟祈身边如此多年,听其所述前世之事,更是愤恨。
他明白,主子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一时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他亦情愿跟在孟祈旁侧,做其马前卒,身前盾。
广闻司没人知道孟祈去了何处,是去做了什么,甚至云方都未能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