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棠(165)
李怀熙闻言,蓦地睁大眼,“你说什么?你说他是为了探望蒲文元才回去的?”
“是,是啊。”董长胜不知她何故如此惊讶,只得解释道:“蒲文元病了已有些时日,只是丹阳知你不喜他,又觉得此事不打紧,所以来往消息之中,都不曾提及此事。”
“可萧将军那边应该是得知了消息,这才透露给了沈大人,我记得沈大人匆忙离开之际,还托了萧将军代为转告。”董长胜说着,忽的想到了什么,“难道说……萧将军并不曾告知您——”
他蓦地噤声,后知后觉地看向了李怀熙。
李怀熙抿着唇,手中的纸条攥得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过了片刻,她才抬头看向董长胜,将皱巴巴的纸条递回给他,“我都晓得了,你先回去吧。”
董长胜略有不安地转身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李怀熙已大步走进了萧泽的营帐内。
她掀开帘子的动作不小,惊动了躺在床上的萧泽,他微微侧过头,见李怀熙的面色不好,关心道:“怎么了?”
李怀熙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他一眼,平淡开口:“我要回去了……”
萧泽顷刻间从床榻上坐起来,问道:“怎么就这般着急要走?”
李怀熙望他一眼,忽的开口问道:“萧泽,沈景洲离开之时,可同你说了些什么?”
萧泽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不语。
李怀熙见状,自是清楚萧泽在这件事中有所隐瞒,索性挥袖离开,只留给萧泽一个毫不留恋的背影。
方抬起帘子,手腕便被人一把拉住。
李怀熙回头,看见原本还病恹恹躺在床上的萧泽,此刻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腕。
李怀熙气极反笑,“怎么?听到我要走,连病都好了不成?还是说你一直都在装病诓我?”
萧泽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垂眼时目光祈求,低声道:“是我错了。”
“我不该骗你,也不该对你隐瞒沈大人回宫的真相,但你此刻回宫凶险,可不可以……别走?”
李怀熙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朝中局势变化万千,我皇叔今日既然捉沈景洲下大狱,必定是不安好心,想借他来对付我。”
“沈大人是清正纯善之人,如今落在我皇叔手里,只怕会吃不少苦头……”
下一刻,萧泽忽的出声打断她,“又是沈景洲!”
他将李怀熙向后扯,整个人上前两步,沉着脸站在垂帘前,挡住她的去路。
“沈景洲究竟有什么好的,他如今走了,你便说他清正纯善,吃不得半分苦头,可他离开边境时,你却道他一身文人弱骨,不该留在边疆苦寒之地……”
萧泽忽的拔高声音,他两只手牢牢抓着李怀熙的肩膀,红着眼道:“可这对我何其不公?”
“这苦寒之地,他沈景洲留不得,我就可以吗?”
李怀熙仰头,丝毫不避他的视线,扬声道:“让你留在边境之地,乃是知你胸中百万兵,留在此地,方能大展身手,成就一番宏图伟业!”
“可那是你所求,并非我所求!”萧泽急切开口,眼底满是挣扎。
李怀熙不明所以的看他一眼,她后退两步,心平气和地问道:“那你所求是什么?”
萧泽双唇翕动,只紧紧看着对面的李怀熙,她面容平静如水,虽未说话,目光却似乎在说他的种种举动,皆是无理取闹。
“我所求不过……”萧泽顿了顿,他所求不过是面前这个人,不过是揽明月入怀罢了。
但萧泽却不敢将这番话说出来,他低下头,慢吞吞地自嘲一笑,声音温和起来:“我没什么好求的,你所求便是我所求罢了。”
李怀熙不再追问,她抬脚上前,从萧泽身边走过去,声音冷静:”是你不肯说,非我不肯成全。“
“等等。”萧泽唤住她,他竭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随后慢慢跟上去,“方才是我情绪不稳,所以说了些许僭越的话。”
他伸手替李怀熙拂开帘子,“你既已下定决心想走,那我自知也是拦不住,但回宫之路凶险,我可以让手下几个亲信陪你同往。”
李怀熙见他情绪已经平稳,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董长胜,耐心道:“不必了,有董长胜一路相护,回宫之路必定顺遂。”
萧泽见她去意已决,便不再阻止,只得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的身影。
直到李怀熙的身影渐渐消失,他忽的身躯微晃,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颓然跌坐在床榻边。
*
李怀熙和董长胜一路快马疾驰,朝着渝安城的方向赶去。
一路行进,两人都敏锐察觉到,沿途关卡城门处,都悄无声息地增派了人手,即便混入城中,也能瞧见李怀熙的画像张贴在长街四处。
起初边塞附近的几座小城镇,虽加派了人手,但并未仔细搜查过沿途旅人,直到了沧州城门前,便瞧见门口守城士兵各个严阵以待,为守的那人脸色黑沉,长着一圈络腮胡,正拿着一张画像对着过路女子来回比对。
董长胜在不远处的凉棚下坐着,将城门处发生之事尽收眼底,他忍不住蹙眉道:“殿下,各处城门的盘查越发紧了,就算今日能侥幸混进沧州,只怕后面的路也难能行进。”
坐在对面的李怀熙头发用碎布条胡乱束起,面上脏兮兮的,左额有一块红痕,是用凤仙花调配的汁水特意染出来的。
她伸手端起一碗凉茶,目光停在等待进城的人群中。
排队的队伍很长,有来往过路的商客,亦有着急进城村民,但其中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引起了李怀熙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