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春棠(208)

“说起来也巧，这毒我曾在许朗留下的医书中看到过，若非如此，我还真没有把握帮沈大人解毒。”

李怀熙突然想到，阿望曾经说过，这毒是一个江湖游医给他的，可仔细想来，这些年来出入过宫中的江湖游医，也只有许朗一人罢了。

她父皇曾经栽在许朗用的毒上，险些沈景洲又要重蹈覆辙了……

*

傍晚时分，冷寂许久的揽月殿终于再次热闹起来，宫中上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

有个宫婢捧着一件红衣急匆匆的从廊下走过，下一刻面前多了个高大的身影，她一时不察，险些撞了上去。

她连忙稳住身形，待看清来人时，连忙恭敬的行礼，“见过萧将军。”

面前的男人低着头，神情隐匿在黑暗里，但一身酒气浓得化不开，他盯着宫女手上的红衣，声音沙哑，“这是什么？”

“萧将军不知道吗，如今沈大人已大好，要和小殿下成婚呢。”宫女没注意到萧泽越来越黑的脸色，仍是欢欢喜喜的开口:“小殿下说了，如今登基大典在前，不好大肆操办，只在揽月殿里简单走个流程便罢了，不必弄得兴师动众。”

她又笑了笑，“如今萧将军正好在宫里，正巧赶上这一桩喜事，还能去讨几杯喜酒呢。”

萧泽冷着脸，垂在在身侧的手慢慢攥成拳头。

小宫女后知后觉地想起宫中那些传闻，又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顿时心中惶恐不安，她紧张道:“是，是奴才多嘴了，奴才先告退了，沈大人还在等着喜服呢。”

丢下这句话，小宫女连忙从萧泽身边绕开，迈着小碎步跑远了。

跑出十余步开外，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萧泽，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整个人瞧着很是颓废。

下一刻他忽的抬手，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廊柱上。

手上顿时渗出血来，萧泽却低着头，低低的笑起来，在暗夜里喃喃自语道:“成婚……”

“她竟然真的想成婚……”

他站直身子，脸上冷得骇人，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

揽月大殿的门突然被人撞开，李怀熙放下手中的铜镜，好奇地看向前方，“萧泽？”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萧泽已经来到他的面前，正红着眼看向她。

李怀熙身上的衣裙嫣红，虽不是正式的嫁衣制式，却也足够精致，那抹红落在萧泽眼里，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抓着李怀熙的手腕不肯放手，“你要成婚？你要和沈景洲成婚？”

“我已经答应他了……”李怀熙蹙眉，试图抽回手。

“不行。”萧泽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物件，举到李怀熙的面前。

李怀熙认出那是萧泽离开那日，自己不知道遗落在哪里的耳坠，意外道:“我以为早就丢了，原来是在你这里。”

萧泽苦笑一声，“边境苦寒，每次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来这东西瞧瞧，然后告诉自己，只要我能回去，就可以得偿所愿……”

他的声音发颤，咬着后槽牙艰难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说过，只要我能平安回来，你就可以应允我一件事。”

“事到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你……”他的眼尾通红，但声音越发低下去，“别嫁给他，好吗？”

111   时日不多

◎“我不想……你和其他人成婚。”◎

萧泽眼尾赤红, 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汹涌肆虐。

李怀熙抿下唇，轻声道:“答应过你的事,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她微微蹙眉, 似乎是有些苦恼, 不安的捋过额前的碎发, “但你说的这件事，让我很为难。”

萧泽俯身直视着她, 一言不发，没有丝毫的退缩。

良久后，哑声道:“你答应过我的。”

周遭寂静, 红绸随风轻摇，喜烛发出“噼啪”的声响，萧泽的面上映着红光，但眼底是朦胧成片的水光……

他道:“你不能……骗我。”

李怀熙张了张嘴，正准备在说些什么, 忽然有人拉住她的臂弯, 将她向后扯去。

她怔住，看见沈景洲上前几步，挡在她和萧泽的中间。

萧泽慢慢攥紧了手，又一点点松开, 随后看向面前的沈景洲，他虽已解毒, 但面上仍有些许残留的病色，偏偏身上红衣衬得他风流俊朗。

那个往日清冷不可攀的人, 逢此喜事, 竟也有了这般明朗的颜色。

萧泽眸光一瞬间冷下来, 眼尾越发赤红，久居沙场上的戾气陡然溢出来，除此之外，还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沈景洲略微向侧一步，将李怀熙护在身后，同样抬眼看向他，眉梢似挂雪，冷得刺骨。

远处的殿门还未关紧，若有若无的冷风吹进来，搅得几条红绸纷飞，不偏不倚地摇晃到了二人之间。

萧泽只觉得这抹红格外刺眼，他蓦地抬手，扯掉那条碍眼的红绸，顷刻间发出“刺啦”一声。

他攥着红绸，冷冷看向沈景洲，“凭什么是你？”

沈景洲的目光从断裂的红绸上挪开，他站得笔直，虽是文臣，却不曾在萧泽面前落了下风。

他明白萧泽话中的意思，极轻地笑了一下，“凭什么不能是我？”

“我先生，我父亲，连同这满朝文武上下，都想阻拦我和怀熙在一起，我也想知道，凭什么我不能和她在一起？”

他的声音平静，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萧泽隐约察觉到了他有些细小的变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多了些偏执的欲望……

沈景洲仍然垂眼继续道:“我不懂那些人，为何对我有如此多的规矩和体统，但今日我不想再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