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沈鹤之带有苏濯灵离开后,云挽便走向了虞惊意的尸身,神色间也露出了几分凝重。
虞惊意堕魔并闯入归墟海一事,乍一看很合情理,但细想之下,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比如说,他既是炽烈血渊的守渊人,又是如何会走上堕魔这条路的,他前往万魔城时,跟随的那队魔修,又是他通过什么途径认识的。
再比如,有苏濯灵身份暴露并来到魔域已久,虞惊意既想报仇,为何迟迟没有动作,反而到了现在,才做出了如此惊人之举。
云挽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应当有一个推手。
虞惊意的这番行为,或许是受到了谁的蛊惑。
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云挽心中其实有一个猜想,但她并不能肯定,因为直至此时,她仍无法确定,戮心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
若背后推动之人当真是他,那他此时就一定不在归墟,而是在昆仑,那这就是杀他的最好契机。
云挽几乎克制不住心中的焦急,恨不得能立即回到昆仑好好调查一番。
她将虞惊意的身体安顿好后,他的神元也彻底散去,照霞剑再次变作无主状态,在云挽的注视下,化作灵光飞入了空中。
剑主死亡,剑便会自行飞回剑冢,等待下一任主人来拔剑。
做完这些,已是傍晚,天色渐暗,空气中的魔气浓度也在加深。
腕间银铃作响,她回头望去,就见沈鹤之已站在了她身后,像是在等她,又像是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可惜云挽现在并不想再听他说什么。
“师兄怎么来了?”
“我……是来接你的。”
第099章
云挽跟着沈鹤之一路往客栈走,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逐渐沉下,夜空中便现出了零碎的星辰。
四周的魔气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沈鹤之问她:“你可有何不适?”
云挽看了他一眼, 轻摇头, 沈鹤之就又道:“其实虞师弟的选择,我能够理解, 他与崔师妹从前就有情......”
见云挽不答, 他犹豫了一下, 竟道:“虞师弟被大长老收作弟子后, 大长老便将崔师妹许配给了他, 崔师妹从未对我有过别的情愫......我一直是看得明白的, 所以那时崔师妹那般作为,我也知晓她的目的......”
沈鹤之指的, 自然是许久以前, 崔檀昭纠缠他一事。
云挽突然就发现,沈鹤之好像在没话找话,他这般模样,她倒是第一次见。
沈鹤之曾常年被关在太虚剑川,与人接触的经历算不得多, 自也是有些不善言辞的,而大多数时候,也不会有需要他说太多话的情况,所以他此时这般, 就不可避免地有些僵硬,但好在客栈很快就到了。
走至房前, 云挽停下了脚步:“你不去照看有苏濯灵吗?”
“我为何要去?”沈鹤之反问她,像是执拗, 又有着压不住的恼意。
“她毕竟受了重伤,”云挽道,“你若不去管她,她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不怕自己后悔吗?”
“云挽......”他看着她,因太过焦急,他的目光竟被衬得炙热,“我不知要如何说你才相信,但我从未有过再与有苏濯灵牵扯的打算,她的所作所为,与我始终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接受,也绝不可能妥协。”
这的确是沈鹤之会说的话,可这般说时,他的眼底又带上了那种说不尽的哀伤。
云挽觉得,这份哀伤其实并非是因她此时的犹疑,而是因他深知他已再不可能和有苏濯灵有结果。
云挽不由想起了沈鹤之从前所做的那些,也想起了他那与此时截然不同的疯狂模样,若非有苏濯灵本身就是为他的灵骨而来,他的确是爱她如命的。
甚至于即使有苏濯灵已完全露出了真面目,他对她,还是有着一种难以割舍的痛苦挣扎。
见她一直沉默,沈鹤之问她:“你在生气?”
“我没生气。”
云挽竟冲他笑了笑,那双眼眸在朦胧月色间,如曜石一般乌黑莹润。
随后她已伸手推开了屋门,对他道:“进来吧。”
如此温和的态度,却让沈鹤之有些不好受,仿佛整颗心都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的难耐,怎么也找不到宣泄之处。
他情愿她能与他争吵,能质问他,也好过现在,好似所有的解释都打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令人愈发焦急。
云挽自进屋后就没再看他,而是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问他:“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是说过了,”沈鹤之道,“我要与你一起。”
她坐在床边,仰头看他,看得有些认真,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师兄早些休息吧。”
沈鹤之便觉好似有一团气堵在了胸口,可见云挽已准备歇息,他也只好回到屏风后的榻上。
屋内烛火熄灭,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是与前几日相同的场景,却又已完全不同。
沈鹤之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没有再和有苏濯灵有交集的打算,若非这次的迫不得己,他甚至根本不想理会她。
可好像不管他怎么说,云挽都不信,又或许不是不信,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这种感觉让沈鹤之备受煎熬,他想再细细与她解释,却又怕他越是解释,便令她的误会越深。
他想,或许只有待他与她回了太虚剑川,他才能用行动向她证明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