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敌国帝王后(126)
脚步声渐渐朝山洞靠近。
江辞宁的额头上尽是细密汗珠,她将匕首缓缓放到自己脖颈之上压住,打算以命相搏。
空气如同紧绷的琴弦,仿佛风吹草动,便会发出巨大嗡鸣。
江辞宁将呼吸放到最轻,死死盯着入口。
“可是天鹰的弟兄?”忽有一道声音响起,如碎玉击盘。
江辞宁呼吸一凝,随即生出巨大的欢喜。
是谢尘安!
天鹰为首的是个虬髯大汉,眯眼看着来人。
谢尘安一身青衫,负手立在薄雾之中。
分明夜色浓重,偏偏月色照拂在他身上,如萤火幽微,映得他面如白玉,黑瞳如墨。
虬髯大汉冷冷道:“你是何人。”
谢尘安微微一笑:“江淮故人。”
虬髯大汉瞳孔一缩,仔细打量着他。
谢尘安没有戴面具,坦然接受他的扫视。
末了,虬髯大汉道:“曹家要活捉长宁公主,大做文章,不知大人又要做什么。”
谢尘安反问:“天鹰收到的指令是什么。”
虬髯大汉皮笑肉不笑:“恕我不能告知。”
谢尘安淡淡问:“谢某只问一句,是要公主生,还是死。”
虬髯大汉眯了眯眼,“若是主人要她死,你难不成还要违抗她的命令?”
谢尘安笑道:“自然不会。”
虬髯大汉哼笑一声:“那大人何必来此处?就不怕暴露了身份?”
谢尘安道:“谢某说一句实话,我同长宁公主有几分师生之谊,若是公主今日必须身死,谢某也想为她收敛尸骨,也算全了这场师生情谊。”
虬髯大汉沉默不语,似在考量他所说之话的真实性。
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火把靠近。
两帮人同时注意到。
谢尘安道:“曹家派的第二波人来了。”
“谢某直言一句,长宁公主身死,对你的主人并无好处,若谢某没有猜错,天鹰是来救公主的。”
“既然如此,不若将公主交给谢某,曹家的人马上就过来了,天鹰也不希望在他们面前暴露吧?”
火把晃动,有人高呼:“那边有人!”
虬髯大汉脸颊抖动了下:“既然如此,那便把她交给你。”
谢尘安拱手:“多谢。”
见来人逼近,虬髯大汉低呵一声:“走!”
天鹰的人很快撤了个干净。
谢尘安缓缓带上面具,居高临下看着逼近的曹家人,吐字冰冷:“杀干净。”
乌云蔽月,周遭一切都变得晦暗不明。
曹家派来的刺客手中举着火把,幽幽火光照耀下,他们看见不远处立着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
薄雾弥漫,他立在一块青石旁,银色面具遮掩住大半面庞,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精致而苍白。
夜风撩动他的衣袍,火光在他身后投下招展如魔的暗影。
谁人不知燕帝近来很是重用一个谋士,这谋士同燕帝一般,以面具遮脸。
刺客认出他的身份,有些轻蔑。
燕帝如今都落在他们手中,区区一个谋士而已,也妄想螳臂当车?
刺客一声令下:“杀!”
忽然起了风。
落叶潇潇,忽有数条人影从密林中闪出。
连风声都是安静的。
刺客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脖颈一凉,下意识伸手去摸——
腥甜味弥漫开,薄雾被染成血色。
他甚至还来不及举起剑。
重重倒地前,刺客想:不是一个谋士么?如何用得起这般厉害的高手?
脚下土地一片粘稠,归寒拭去剑上血渍,抱拳道:“公子,已处理完毕。”
谢尘安道:“先把尸体处理好,再去找人。”
“是。”
江辞宁在山洞中静静等待着。
除了谢尘安初时那声高呵,后面的低低絮语她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只隐隐约约听到几个词。
但她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来,谢尘安和那些刺客好像是认识的。
她抓着匕首,垂下长睫。
谁要杀她?
是曹家?那和谢尘安对话之人又是哪一边的?
外面的人很快走了,又来了一波人。
江辞宁听见刀剑相交之声,旋即便是长久的安静。
直到有人搬开挡在山洞前的树枝。
江辞宁握紧匕首。
“江辞宁。”
是谢尘安的声音。
江辞宁浑身卸了力一般,匕首哐当掉到地上。
谢尘安一把拽开树枝,弯腰进了山洞。
月色朦胧,照进山洞。
他的影子纤长,身上披着一层清晖。
江辞宁抬头,在瞧见那张银色面具的片刻,鼻头忽然泛起酸来。
谢尘安目光微凝。
山洞中一片杂乱,江辞宁孤身一人立在黑暗之中,衣裙已经被血污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颊之上亦是干涸的斑斑血迹。
她眸光微动,似乎蓄着一汪浅浅的泪。
两人目光相交的片刻,她轻轻喊:“谢先生。”
眼泪终于不堪重负般掉落,像是断线银珠。
谢尘安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揉了一把,酸麻不堪,又泛着针刺似的细密痛意。
他走上前,用指腹轻轻抹掉她眼角的泪,柔声说:“殿下做得很好。”
他指尖温凉,像是外面清透的月色。
“我杀人了。”江辞宁平静地说。
他指尖微顿。
她眼睫轻颤,像是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蝶。
谢尘安的指尖微微用了些力,将最后一颗泪珠拭去,问她:“镇国将军披甲上阵,是为捍卫一方百姓,他杀人可有错?”
江辞宁愣了下,摇头。
谢尘安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殿下是为捍卫自己和福康的生命,杀人自然也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