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敌国帝王后(156)
江辞宁眼角一跳,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仿佛洞穿了她的心思。
她如今可不正是为谢尘安一重又一重的身份所恼么?
她垂下眼睫,并不接话。
老人慢悠悠起身,江辞宁正要搀扶,老人摆摆手:“江姑娘在此处随意逛逛吧,这是松卿住的地方。”
老人出了屋,将空间留给她。
既然老人都这么说了,江辞宁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抬眸,仔细看向周围陈设。
谢家百年世家,谢尘安又与大燕皇室有所关联,无论是哪一边都是非富即贵。
这处居所与之相比……却几乎称得上质朴无华,甚至于,简陋。
行走坐卧所用之物处处透出古朴之感,桌案上的镇纸是以松木雕刻而成,搁笔用的笔山乃是溪边随处可见的溪石……
江辞宁难以想象,谢尘安平日里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吗?
她忽然想起,在宫中的时候,谢尘安似乎也鲜少作绮罗珠履,峨冠博带的打扮。
江辞宁更加迷惑。
这样一个无欲无求之人,很难将他与谋夺天下的野心联想在一起。
她往前一步,看向那半面书架。
谢尘安看的书极多极杂,但一眼便能看出,最常被人翻阅的,是一本南华经。
她随手抽出,翻阅几页,被人以墨圈点的几行字撞入眼帘。
“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
这句话说的是生死并不由人,江辞宁初时读到的时候,不免觉得悲凉。
可经历许多之后,却觉得所言极是。
人这一生,不就是死生不由己么。
她继续往下看,眉头渐渐蹙起来。
谢尘安圈起来的,都是庄子对生死的一些看法。
譬如“万物一府,死生同状。”
这说的是万物皆有生灭,人亦如此。
谢尘安似乎极为赞同庄子的生死观,往下翻阅,皆以墨圈点,直至江辞宁翻到一页。
“吾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星辰为珠玑,万物为赍送。”
竹海婆娑,落叶萧萧。
午后浅金的光跃入窗棂,将竹影投映在捧书而立的少女身上。
她怔怔看着那页书,心中哀恸。
这一刻,她看到的不是庄子超然物外的洒脱,而是命如飘絮,茕茕孑立的极致孤独。
泛黄的书页边,有人圈起这句话,以小字提了一句:
“天地不为伴,日月两相厌,吾归何处?”
吾归何处?
那一刹那,她仿佛看见牵着幼帝前来祭奠的摄政王谢尘安。
分明已是一人之下、实权在握,却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蛰伏敌营,谋夺天下,最后扶持幼帝登基……他这一生如此波澜壮阔,为何会问出一句——
“吾归何处?”
第69章 亲吻
再度踏上大燕,江辞宁的心境已然不同。
路过故地的时候,江辞宁打起车帘一看,昔日细密花枝如今只剩一树绿意。
江辞宁喃喃道:“文冠花谢了。”
风荷笑道:“这都快入秋了,已经过了花季。”
马车正要驾走,江辞宁忽然唤住车夫:“劳烦停一下。”
她下了车,亲手折下一枝文冠花,“走吧。”
江辞宁抵达永安的时候,正逢一个雨夜。
马车缓缓进了一处陌生的宅院。
抱露先下了马车,撑伞道:“殿下小心脚下,路面湿滑着呢。”
大燕入秋快,几场秋雨落下来,入夜后便寒意渐生。
江辞宁才下马车,打了好几个喷嚏。
下人忙引着江辞宁匆匆进了屋,为她取来干帕姜汤等物,关切道:“姑娘快用些驱寒,千万别感染风寒。”
的确是冷的。
绵绵的雨敲打在屋脊上,卷着湿意的夜风一阵阵倒灌而入,激得人不由想要贴近温暖之物。
谢尘安冒雨赶到到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屋子里灯火半倾,泼落一室昏黄。
面如白玉的姑娘瑟缩在交椅之上,身上披了一张小毯,双手捧着一蛊冒着热气的汤。
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点泛着红的小巧鼻尖。
风荷最先发现他,忙行礼:“谢大人。”
交椅上的姑娘忽然抬眸,随即冲他弯眼一笑。
那一瞬,谢尘安只觉身后漫天风雨都被隔绝远去,眼底只剩下一室融融灯火,和眼前弯眉浅笑之人。
如墨眼瞳渐渐染上暖意,谢尘安唇角微微一扬,踏进屋中:“方才有事在身,一直拖到现在。”
江辞宁起身:“谢先生以自己的事为重,不必顾及我的。”
谢尘安只笑了下,“都办完了。”
“可用过东西了?”
江辞宁摇头:“不饿。”
谢尘安想也是,一路舟车劳顿,她一贯是没什么胃口的,但他还是交代人下去做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
几句寒暄完,两人竟有些相顾无言。
雨下得更大了,抱露将门窗掩上,外头的风雨瓢泼声被隔绝,倒是显得屋内愈发静谧。
江辞宁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问:“燕帝……”
“我听说他被寻回的时候重伤昏迷,现在情况如何?”
谢尘安半敛的长睫轻抬,眸底没由来地浮现出一丝冷意。
他语气淡淡道:“如今依然还没醒。”
江辞宁心中重重一沉。
寻回来了又如何?如今大权旁落,这一昏迷,曹家恐怕就不会让他醒来了。
谢尘安没有错过她面上任何一个表情。
她的担忧,惧怕,甚至怜悯……如此复杂的情绪,叫他不知心中作何滋味。
鬼使神差,他开口道:“如今局势,已非一人能掌控,谢某劝殿下还是独善其身,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