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敌国帝王后(165)
“你们先下去吧。”
他走到榻边。
一场大病叫她清减不少,整个人如同一尊易碎的琉璃盏。
谢尘安已经熬了几宿,眼尾通红,眼白上亦泛着血丝。
他沉默地立在榻边,看她许久,又将她身上滑落的被子拉了上去,替她压好被角。
江辞宁的呼吸极浅,若不是方才帮她盖被子的时候触碰到她的手,谢尘安甚至会误以为躺在这里的人早已丧失体温。
似是倦极,谢尘安缓缓贴着床榻边缘坐了下来。
他平视着眼前之人,嗓音嘶哑:“抱歉。”
从一开始,燕帝和她的遇见便是错误。
是他贪心太甚,哪怕是演戏,也不愿让其他男人染指与她。
也是他心存试探,才恢复燕帝的身份与她相处。
他承认,她从一开始对燕帝表现出的异常,便在他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而后来种种,更是让他窥见她对燕帝……隐秘的情愫。
谢尘安想不明白,在此之前,他和萧翊都从未以燕帝的身份跟她接触过,她又为何会对燕帝另眼相待?
可是一切都晚了。
他越对江辞宁的情愫看得分明,心底压抑的嫉妒越是生长出疯狂的獠牙。
直至最后,他惊悚地发现,他连“自己”都在妒忌。
“谢尘安”和“燕帝”,分明是同一个人,可又如无关的两个人,冷眼嫉恨着彼此。
谢尘安有时常常在想,“谢尘安”分明是多么完美无缺的一个身份。
出身世家,光风霁月,毫无污点。
而“燕帝”,容貌尽毁,恶名在外,还有那般不堪的过往……
可凭什么,她偏偏会对“燕帝”另眼相待?
夜色幽暗,谢尘安黢黑的眼瞳也幽深难辨。
他忽然微笑起来。
一只如玉的手轻轻落在江辞宁的脸颊边,最后克制着没有抚上去。
谢尘安轻轻道:“辞宁,恭喜我。”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燕帝萧珩,只有谢家子谢尘安。
他用了整整十年,为萧珩掘好坟墓,从今往后,这个日日夜夜令他煎熬痛苦的身份,将会永埋于地底,与阴暗的虫蛇一同腐烂。
而这个秘密,他永远也不能向她提起。
也许是紧绷太久,又或者是这里的一切让他安心,谢尘安倚着床榻,疲惫地合上眼,沉沉睡去。
待到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江辞宁才缓缓睁开了眼。
随着她眼睫轻眨,一行泪从眼角滚落,无声滑入鬓角之中。
江辞宁扭头,看向熟睡的青年。
他的眉眼宛如世上最好的一块璞玉雕刻而成,松风水月,神清骨秀。
他是枝头新雪,皎皎明月。
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人。
想起那张疤痕纵横交错的脸。
江辞宁闭上眼睫。
谢先生,恭喜你得偿所愿。
对不起,没能送你最后一程。
……萧珩。
江辞宁这场病反反复复,直至秋末才算是彻底好了起来。
因着江辞宁一直断断续续咳嗽,抱露担心极了,日日都去采摘新鲜的枇杷叶来给江辞宁煮水喝。
这一日抱露刚抱着枇杷叶回来,便看见谢尘安立在偏门外,也不进去。
自燕安帝驾崩后,殿下和谢大人之间便怪怪的。
抱露知道自己愚笨,向来不大看得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这一次连她都察觉出的来两人之间不对劲。
谢大人几乎每日都要来探病,可殿下不是推脱自己休息了,便是说几句话便将人打发出去。
记忆中谢大人清冷不近人情,可近日的谢大人瞧着却有几分可怜,就像是……像是殿下之前救下的那只小狗葫芦。
总是摇着尾巴讨人抱。
谢尘安忽然回头,抱露被吓了一跳,忙将那些胡思乱想甩开,行礼道:“谢大人,殿下应该醒了,您不进去吗?”
谢尘安目光落到她手中的枇杷叶上,片刻之后,将一个油纸包递给她:“交给你们殿下。”
还未来得及等抱露反应,他便转身离去。
枇杷叶煎水是苦的,江辞宁一碗喝下去,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抱露忙将蜜饯递给她。
江辞宁含着一颗蜜饯,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绽开,终于将苦味压了下去。
她问:“今天的蜜饯换了?”
之前太甜了,江辞宁总觉得有些齁,今天的甜度刚好。
谢尘安刻意交代过,不要说明这些蜜饯的来源,抱露哪敢说什么,只含糊点头:“之前的殿下不是嫌齁吗,就换了一种。”
江辞宁点点头,又拿起一颗。
抱露纳闷了,不就是送个蜜饯,为什么谢大人也要瞒着?
蜜饯来源不能说,其他的她总能说了吧。
抱露抿了抿唇:“殿下,谢大人今天又来看你了,方才我瞧见他在门外。”
江辞宁动作一顿。
“之后看见他,客气些便是,不必刻意招待。”
抱露哦了一声。
江辞宁蜜饯也不吃了,取了本书过来,却迟迟停留在同一页。
抱露终究是没忍住,她悄声嘟囔:“殿下,谢大人到底哪里招惹您了……”
风荷闻言瞪她一眼,又摇摇头。
江辞宁的手指在书页边摩挲。
他没有得罪她,是她自己在闹别扭。
抱露见江辞宁不说话,继续说:“殿下,您别怪奴婢多嘴,只是近些时日您看上去总是闷闷不乐……”
“奴婢猜测约摸是因为燕安帝的原因,可是殿下,燕安帝毕竟已经……”
江辞宁一愣。
原来这段时间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