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撩敌国帝王后(29)
满堂喧嚣间,唯独沿河的一间雅座安静不已。
桌案前的青年着一袭螺青色道袍,玉冠高束,比玉色还冷的手指压在白釉茶盏上,缓缓饮了一口。
他对面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观察着对面之人的表情:“那边所订之货,三日前已尽数送去了。”
青年不疾不徐放下茶盏:“那边收到东西之后,自会有人给你送来剩下的货款。”
中年男笑容满面:“明白,明白。”
那青年复又道:“三月之后,会有人再同你定一批货,提前准备好。”
中年男人的冷汗唰一下就流下来了。
他乃是鄞州一个小有名气的矿商,别人都尊他一声郑老板。
几月前,有人联系上他,说是要做一笔走私生意。
银钱给的比别处多,只不过这货要送到大燕。
时下朝廷对矿产管控严格,赋税收得极高,矿产主都叫苦不迭,悄悄走私矿产的不在少数。
以往也不是没做过大燕的走私生意,郑老板考虑了下也就答应了。
没想到几月之内,又有人陆陆续续从他这里采购了几批矿铁。
虽不是每一批货都送到大燕,但大体方向都是往北边走的。
郑老板这才反应过来。
时下都是用以煤冶铁法,因为大燕的煤含硫偏高,导致所炼之铁性燥而韧性低,铸造铁器火器极易炸膛。
而他们大齐的铁含硫量低,乃是锻造铁器火器的上优原材料。
这批货都是往大燕走的,数量之大……若是对方真是用来锻造火器的,被朝廷查出来,他犯的可就不是单单一桩走私罪了!
郑老板慌不择路,只说不能给他们供货了。
然而对方一把雪亮的长剑反手就压在了他脖子上。
郑老板这才知道,自己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郑老板走私这批货,获利不少,若是被朝廷知悉……恐怕这项上人头也难保。”
“你若愿意与我们继续合作,可保你平安无虞。”
郑老板也不是蠢人,当即谈条件:“我要先见你们东家!”
于是才有了今日这场会面。
对方看上去不过是个弱冠之年的世家公子,怎的会与大燕合谋?
他按下千头万绪,笑道:“公子明鉴,朝廷近日管控严格,送往北边这批货物都是我费心费力挪出来的,公子看时间能否再宽限些?”
那公子拎起茶壶,慢悠悠续着茶水。
水汽袅袅,染湿了他的眉眼,显得长睫愈黑。
“时间自然可以宽限,刚好令堂和令爱可以在大燕好好游览一圈。”
郑老板如遭雷击,唰一下起身:“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他慢条斯理饮着茶:“利润已经给郑老板提高了两成,郑老板却还是想向官府出卖我们的行踪。”
他倏然笑了下,周身却如寒雪倾覆,愈发冷了:“郑老板以为,仗着几个官府的朋友,自己便能全身而退么?”
郑老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公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郑老板正磕着头,忽闻月照桥上一片喧哗。
青年初时只是闲闲往外看了一眼,旋即长眉微拧,神情郑重起来。
郑老板还在地上磕头,忽闻一阵浅浅的药香拂过,他再抬头,年轻公子已经匆匆离开了雅座。
旋即有人进来,身侧带着一柄雪亮的刀:“方才我们东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郑老板不若考虑考虑。”
郑老板满头大汗:“答应,我都答应,做生意本来就要讲诚信二字。”
“这位壮士,那小人的家眷……”
那人低声笑了下:“天色已晚,郑老板的妻女等候许久,早些回家吧。”
郑老板这才知道自己叫人诓了!
他也不敢多事,连忙离开。
出了闻弦楼,郑老板见月照桥上一个身形窈窕的姑娘被一伙人团团围住,似乎惹了什么麻烦。
他哪还有闲心去凑热闹,匆匆埋着头往回赶。
第20章 相认
月照桥。
江辞宁倚在白玉阑干上,望着下方河水悠悠,思绪飘得极为远。
小时候爹爹曾带她来过此处。
小小的她被爹爹抱在怀中,指着光芒闪烁的河流说:“爹爹,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
江啸常年征战,手掌宽大又粗糙,轻轻揉了一把她的脑袋,便将娘亲刚刚为她梳好的头发搞得乱糟糟。
“那不是天上的星星,那是花灯。”
江辞宁哪知道什么是花灯,只吵着说:“爹爹,我也要放星星。”
江啸笑着给她在街边买了一盏兔子形状的花灯,“走!爹爹带你去放星星……”
她肩膀猛不丁被人拍了一下。
江辞宁回头,闻到一身酒气。
王朗乃是鄞州城一个知名富商的小儿子,典型的纨绔子弟。
今日他同几位好友在闻弦楼饮酒,早就注意到月照桥上有一个美人。
初时那美人身边还有一个相貌英俊的小郎君,后来两人似是闹了矛盾,那小郎君竟然抛下她先走了。
王朗哪还按捺得住,取了桌上的折扇,理了理衣袍,便翩然下了楼。
方才隔得远,只觉这美人如花隔云端,如今照面一看,少女似明月昭昭,美玉生辉,竟是比想象中还美上几分。
王朗当即生了兴趣。
见美人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王朗笑眯眯道:“在下乃鄞州城王家二公子,王朗,见姑娘独自一人,特来邀姑娘到闻弦楼小坐。”
江辞宁环视周围一圈,见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酒囊饭袋,皆是一副风流成性的纨绔像。